——— 一棵国槐树
我的窗外有一棵槐树,树龄不太清楚,应该接近二十年了吧,因为我搬过来的时候它就在了,我在这屋住了已经十六年了。
已经记不起它最初的模样了,但最近这些年它的长势分外好,一不留神就高过了我的窗户,甚至有向三楼挺进的趋势。窗口的景色从最初的鹅黄到嫩绿,再到翠绿深绿,直到叶子掉光,恢复了光杆司令。一年四季它呈现出的色彩好像一个画家把调色盘里的所有绿色都用了一遍。
尤其是坐在窗口看书的时候,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满眼的绿意盎然,既有益于保护视力,又有心旷神怡的感觉。跟同一排它的同类相比,它明显要壮实得多,硕大的树冠和繁茂的枝叶把窗外马路上的纷纷扰扰都遮挡在外,好像给闹市中的小屋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让人闹中取静。
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睡前关窗时,老公突然发现有一只小鸟栖息在其中的一根枝条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任凭风把枝条吹得晃来晃去,它都纹丝不动。我诧异于它的举动,又忧心于它的处境,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望它,甚至半夜起夜还看了它一次。第二天一早我听到了窗外的鸟叫声,忙着去看,发现它时而跳上树旁的电线,时而隐在浓密的树叶间,自个玩得不亦乐乎,似乎给我们的生活也带来了不少乐趣。接下来的两天它依旧是白天在枝头嬉闹,晚上在枝头睡觉,每天我们也例行公事般地去看它好几次。第四天晚上的风特别大,我不懂它为什么不在粗壮的树干上休息,非要在晃悠悠的树梢头呆着,出于安全考虑,我推开纱窗想在窗台上给它造个窝,结果它受了惊吓飞走了。我正懊悔着,第二天一早却发现它又在电线上蹦跳着,这次身边还多了个伴,似乎一夜之间脱单了,按理说这下该筑巢了吧,总不能还在枝头流浪了吧,不过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也许它已经在别的地方安家落户了吧,是我的莽撞吓跑了另一个邻居。
可是万物都是一把双刃剑,有利就有弊。虽然它葱茏的绿意愉悦了我们的身心,但窗口有那么大的一棵树,屋里的光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独处的时候,光线差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然而有客人的时候,屋里光线暗给人的感觉总不大舒服,尤其再碰上阴天下雨的时候,处在中间位置的客厅必须得开灯来照明,不然就跟落日后的黄昏差不多。
所以楼里的住户,尤其是低层的经常会张罗着锯树,因为城建局不可能每年都给修剪树。有时是几家合伙把自家跟前的几棵锯一锯,有时是给上盒烟雇附近上班的环卫工给锯,但毕竟没有专业的工具,每次锯都只能把一些细小的枝条锯掉。去年入冬之后,城建局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锯树活动,几条主街的道旁树都被锯得只剩下主干和两三个很短的枝桠,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过年时树干上缠的彩色灯带和树叉上挂的造型各异的彩灯既给节日的城市增添了光彩,也给光秃秃的树本身也增色不少。
所以,我很难说清是更喜欢这个邻居的哪种状态,我既喜欢它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小鸟啾啾的状态,因为它象征着生命和希望;又喜欢它褪去繁华、回归自然、蛰伏三九的状态,因为它至少给我的屋带来了光明。
总之,它就像一个守护神一样,守护着我的四季。我喜欢它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状态。看着它,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