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白浪国绿禾县县城,这天早上,吴小六路过一垃圾堆,发现了一个布袋,心中好奇,打开袋子,里面是用油纸包的肉片。吴小六嘀咕:“有钱人家可真是浪费,这么好的肉片,怎么舍得扔了?一定是有人送给官老爷的,官老爷哪会稀罕肉片?就扔了吧?”吴小六决定将布袋带回家,炒肉片吃。
迎面走来好友吴正午,正午道:“小六,袋里是什么?”吴小六道:“在垃圾堆里捡到一袋肉片,带回家吃。”正午道:“血腥味不对,不会是尸体吧?”吴小六被吓得将手中的布袋扔了,瘫坐在地,道:“不会吧?我们县从没发生过这种事。”吴正午道:“我们还是报官吧。”吴小六浑身直抖,道:“你扶我起来,我脚软,不能动了。”吴正午将他扶了起来,两人踉踉跄跄来到县衙报官,齐知县带领衙役、仵作前来勘查,将案情上报到刑部。刑部尚书毛烟雨带着儿子毛飞飞、女婿刘思霸、八名侍卫、抱着一条训练有素的狗、骑马赶往绿禾县。
方珍如是八宝楼酒家的厨师,每天晚上八点下班后,和一帮好友轮流做东,在八宝楼吃酒。他从不值班,老板因他厨艺好,赚的钱大多花在店里,一起吃喝的朋友又多,也就不要求他值班了。
这天晚上,方珍如喝醉了酒,又在吹嘘:“我当年可是御厨,全白浪国,我的厨艺刀功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当年皇室内乱,我流落民间,跟随众将士逃到沙漠绿洲。”好友苏诤友是同一酒家的厨师,道:“如哥,你怎么不回皇宫啊?”方珍如道:“回去干嘛?皇宫规矩多,哪敢喝酒吃肉?说错一句话,脑袋没了,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哪能象在外边这样自由自在?在这八宝楼,我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谁敢不听我的,立马叫他滚蛋。老板都得听我的,顾客那都是慕名前来,点名要吃我烧的菜。别人烧的菜,我是不吃的,这些菜都是我预先烧好的,你们尝尝,如何?”苏诤友道:“如哥烧的菜,那是真好吃,天上人间美味,人间天上无双。”
方珍如道:“你们听说今早发现的那个碎尸案没有?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睡下,那个凶手跑到我家门外,说他的厨艺刀功全白浪国第一,你们说气不气人?我倒想跟他比试比试,看谁的厨艺了得。”苏诤友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方珍如道:“他说他切的肉、每片肉厚度长度毫无差异,这算什么本事?”苏诤友道:“你不会就是那个凶手吧?”满座皆变色,方珍如醉眼迷离,道:“我可没这个胆子。”苏诤友道:“如哥,你怎么不报官啊?”方珍如道:“我当时躺在床上,根本就没看见他,只听到他和另一个人说话,我哪知道他是谁?报什么官?”
席散,苏诤友跑到县衙报官,齐知县带领衙役到方家,将方珍如拿下,连同菜刀、砧板带回县衙。齐知县讯问方珍如,方珍如讲述了凶手说的话。
昨天是3号,晚上九点四十,私塾下晚自习,十六岁的女学生厉芷容回家,从学校穿过巷道到家,只有几分钟的路。巷道两边都是民房,夜晚很黑,因离家近,家人都不觉得危险。到了半路,凶手从背后窜出,左手勒住了厉芷容的脖子,她正想喊叫,凶手用右手将一块毛巾塞进她的嘴中,而后用右手拿着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道:“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你。”凶手将她拖进路边出租屋中,将她杀害碎尸。
齐知县道:“方珍如,分明你就是那个凶手,还不从实招来。”方珍如道:“知县大人,我可是御厨,曾经见过皇上,谁敢冤枉我?我告御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齐知县大怒,道:“一个御厨有什么大不了的?也敢这样嚣张狂妄,给我往死里打,打到招供为止。”衙役将方珍如打了个半死,方珍如无奈,屈打成招。
毛烟雨一行半夜赶到绿禾县县衙,调阅案卷,勘查现场,毛烟雨与子、婿戴着口罩手套,用镊子夹着肉片、用放大镜一片一片检验。
到了5号早上,毛烟雨在县衙后堂提审方珍如,此时的方珍如早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浑身直抖,满身伤痕。方珍如道:“尚书大人,我冤枉啊。”毛烟雨摒退左右,从包裹中取出砧板菜刀和十斤猪肉,道:“现在只有你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将这些肉全切成肉片。”方珍如道:“我手抖,没法切肉啊。”毛烟雨端来一碗酒,方珍如喝下酒,感觉好了许多,将肉全切成肉片。毛烟雨仔细检验所有肉片,又检查了他的鞋底。
毛烟雨对齐知县道:“我三令五申,不得刑讯逼供,齐知县,你怎敢违我号令?你办错了案,该当如何处置?”齐知县跪伏在地,道:“尚书大人,我怎么办错案了?”
毛烟雨道:“所有肉片切得毫无差异,凶手的心理素质该有多强大、凶手的刀功该有多好?你看看他,他的心理素质如此脆弱,哪里能做得到?”齐知县道:“只怕他是伪装的,有些人杀人不眨眼,等到被杀时,一样怂。他家中的砧板菜刀不是凶器吗?”
毛烟雨道:“他家中的砧板菜刀确是凶器,但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被栽赃陷害,他不是凶手。厨师切肉,都是左手按肉,右手拿刀,将指关节抵在刀上,略往外斜切肉。每个人的用刀习惯不同,倾斜角度也会略有差异。从肉片纹理的倾斜角度就可以看出是不是一个人切的肉。我因此可以确定他不是凶手。”
齐知县道:“下官确定他是凶手,一时失察,请尚书大人恕罪。”毛烟雨了解齐知县,知道他并无劣迹,只是资质平庸罢了,临阵换将也是大忌。毛烟雨道:“这次我可以宽恕你,若有下次,一并处罚。”齐知县道:“下次再也不敢了。”
毛烟雨道:“若放他出去,只怕凶手还要害他。先将他软禁在县衙客房中,由你供给饮食,并请医治伤,若出意外,唯你是问。罚俸半年,赔偿方珍如。”齐知县道:“下官遵令。”
毛烟雨对方珍如道:“珍如,你有仇家吗?”方珍如仔细想了好一会儿,道:“我没有仇家,我平常不会乱说话的,只在喝醉酒后乱说,朋友都知道我没有恶意。”毛烟雨道:“那应该是嫉妒你的人所为,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方珍如道:“嫉妒我的人,那就是一起做事的厨师了。”毛烟雨道:“三号十一点多,在你家门外的凶手,你可以确定是两人吗?他们是用假声说话吗?”方珍如道:“我只能确定是两种声音,是假声,无法确定是不是两个人。”毛烟雨道:“人狂有祸,祸从口出慎言行。方珍如,你以后不可再同朋友喝酒,不可再醉酒乱说话了。这次若不是我,你就要被冤杀了,难保下次不被人陷害。”方珍如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毛烟雨对齐知县道:“我想要引蛇出洞找出凶手,齐知县,你在县衙门口贴张假告示,就说刑部已核实是方珍如杀害厉芷容并碎尸,待秋后处斩。”
5号中午十一点,齐知县率众衙役包围八宝楼酒家,将酒家所有厨师带到县衙。齐知县道:“家父今日生日,请你们店所有厨师到县衙烧菜,一个也不许落下。”
到了县衙后厨,齐知县令这些厨师每人切十斤猪肉片,毛烟雨在后堂检验。待全部检验完毕,毛烟雨来到后厨,令衙役将厨师邹正奇拿下,又令脱下他的鞋子检验鞋底。
毛烟雨道:“让我来做现场重建,还原案发经过。凶手于三号晚上九点四十多尾随厉芷容来到巷道中,左手勒脖,右手拿毛巾塞入芷容口中,而后用刀抵住脖子,在现场留下了很多凌乱的脚印,证明有挣扎的过程,芷容用手指抓伤了凶手左手的手臂。”毛烟雨令将邹正奇的袖子撸上,手臂上有抓伤。
邹正奇道:“当天中午,我从背后抱住芷容,摸她的脸,说,芷容,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吧。被芷容抓伤,很多学生都可以作证,凶手有意栽赃陷害。”毛烟雨道:“摸脸和勒脖,手臂的位置不同,所形成的抓伤也完全不同。那道浅的伤痕,横着手臂外侧斜向下,表明芷容当时的心态,只是警告。那道深的伤痕,横着手臂外侧垂直向下,表明芷容当时的心态,是想要自救。在凶手的内侧手臂上,也有抓伤,表明芷容想要把凶手的手臂挪开。”
邹正奇道:“一开始她抓我,我没有及时放手,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伤痕,怎么能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凶手?”
毛烟雨道:“凶手拖着芷容来到附近自己的出租屋中,用脚踢开门,到屋内,又用脚关上门,在门内门外都留下一个脚印。凶手平时没有用脚开门关门的习惯,由此可知,凶手当时双手都没办法去开门关门,只好用脚。也可以推断,门当时是虚掩的,没有锁。本案只有一个凶手,如果有两人,也不必用脚。凶手在你的出租屋中行凶,你在哪里?”
邹正奇道:“我当时正前往八宝楼,和一帮朋友喝酒,所有的朋友都可以证明我没有做案时间。”毛烟雨道:“从时间推断,你有十分钟的做案时间。凶手割破厉芷容的脖子,锁好出租屋的门,前往八宝楼,伪造不在场证明。到了十一点多,凶手来到方珍如家门外,用两种声音诉说了作案经过,方珍如知道了作案细节,成了嫌疑最大的人,凶手是有意栽赃陷害方珍如。凶手知道,方珍如醉酒后乱说话,一定会说出作案细节的。在方珍如的家门外、在方珍如无法看到的墙脚里,提取到凶手脚跟朝里、脚尖朝外的鞋印,这是一个站立的姿势而不是走路的姿势。”
邹正奇道:“我路过他家,站了一会儿,这也成了杀人罪证了?”毛烟雨道:“在方珍如家中,提取到凶手两次进入他家的脚印,凶手用铁丝拨开方珍如家的门锁,来到厨房,拿走菜刀砧板,切肉分尸,几个小时后,又来到他家,将菜刀砧板还回厨房。”邹正奇道:“我曾到过方珍如家玩,这也成了杀人罪证了?”
毛烟雨对方珍如道:“珍如,你看一下他切的肉,和平常有什么不同?”珍如道:“他平常若把肉切得这么厚,早被开除了。”毛烟雨道:“这是一种伪装行为,表明凶手心虚,是在不打自招,从肉纹理的倾斜角度可以看出邹正奇和凶手一模一样,用刀习惯是无法伪装的。”
邹正奇道:“似是而非的证据,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我不服,凶手在我家杀人,我怎么知道?”毛烟雨道:“十一点以后,你去了哪里?”邹正奇道:“我回老家了,父母哥哥可以作证。”
毛烟雨道:“半夜,你的脚印根本就没有离开出租屋,你要让你的家人也因作伪证入狱吗?每个人的走路习惯是完全不同的,鞋底磨损的部位也完全不同,有些人鞋跟磨损,有些人鞋尖磨损,有些人鞋内侧磨损,有些人鞋外侧磨损。你的鞋底磨损情形和凶手的鞋印一模一样,鞋跟磨损、鞋外侧磨损,走路时鞋跟、鞋外侧先着地,所以我可以确定你就是凶手。”
邹正奇道:“我的鞋子和凶手的鞋子不是同一双鞋子,怎么就能认定我和凶手是同一个人?我不服。”毛烟雨道:“只要你如实招供,我可以保证不判你死刑。”邹正奇道:“我不招供,你也不敢判我死刑。你怕办成冤假错案,你怕落到以死谢罪的那一天,我是绝不会招供的。”
齐知县道:“不打不招。”毛烟雨道:“齐知县,你还敢用酷刑逼供吗?”齐知县道:“我不敢,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毛烟雨令将邹正奇关进大牢,将方珍如无罪释放。刘思霸道:“可以定罪了吧?”毛烟雨道:“只有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无法排除有人栽赃陷害的合理怀疑,无法闭合证据链啊。”毛飞飞道:“也许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才是凶手。”
齐知县抓获抢劫杀人犯鲁生龙,鲁生龙供述自己杀害了厉芷容,毛烟雨经核查,查实鲁生龙根本就没有见过厉芷容,故意认罪,为的是制造一案两凶的假象,让毛烟雨无法结案。
百姓议论纷纷,有的道:“毛烟雨办错了案,不敢承认吧?”有的道:“毛烟雨根本就没有定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毛烟雨顶着巨大的压力查案,一连几日不眠不休,疲惫不堪,眼里全是血丝。
毛烟雨道:“知道作案细节的,也许只是知情者。认罪的,也许只是顶罪者。所有的证据都是可以伪造的,要排除栽赃陷害的合理怀疑。午夜梦回,那些死刑犯说是被冤杀的,要我还他们的命。办案要慎而又慎,慎死刑啊。我的刀下绝不能有一个冤魂。”
毛烟雨道:“方珍如家是连排房,后门离八宝楼更近,因此每日走后门出入。凶手绕道前门,从前门用铁丝开锁入室,分明是栽赃陷害。前门从外落锁,方珍如怎么可能带邹正奇从前门出入?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模仿邹正奇走路、用刀手法、力度达到一模一样的地步?”
中原各国,官办学校不招收女学生,只有私塾招收。白浪国舒帝太后陈玉书改革,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因阻力太大,即使考中,女子也只能当个无权的小官。富户是不会来女学生家中提亲的,认为她们抛头露面,不能算作大家闺秀,认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子。农户也不会来女学生家中提亲,认为她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能够吃苦耐劳。女学生眼界也高,心也高,平常人也看不上。因此读书越多,单身的越多。只有家境好的开明人家才会让女孩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