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在出发之前问我之前有没有徒步经验,我说只在桂林的猫儿山走过短途的两日路线,我本担心这样的履历不够看,但他听完说,那就行。意思应是有过经验总聊胜于无。
我确实经验少,学生党预算有限,装备也是瞎买一通,打开网页就直奔小有名气品牌的基本款,犹豫了半天也没舍得买登山杖和墨镜。得亏后来莹姨借了一支登山杖给我,这才不至于扑街在各类半路陡坡。后来翻过垭口时满山头的白雪,阳光打在雪地上非常刺眼,只有我没墨镜,我只得全程眯着眼睛往前走,或者视线上扬望远处,根本无法直视盈盈白雪,我还咋呼着问领队,不会雪盲吧?他只笑笑继续在前面带路,但我可是苦了一路。
日记写到了第二天。
2015年4月30日06:51
今天在海拔3700左右扎营,我感受到来自高反的恶意,缺氧头疼,像是重感冒,甚至蹲下盛碗面都得喘两口。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搭好自己的帐篷,不得不时刻注意自己的呼吸。
营地旁边就是雪山,突然下起雨,大家都躲到各自的帐篷里。我躺在防潮垫上,耳机里播着失落沙洲——“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只是当有一个看海,回头才发现你不在,留下我迂回的徘徊”,雨打在帐篷上,周围只有淅沥的雨声,我一下被这首歌打动,感觉自己像一个漂泊在无边海上的人。一个人到这样与熟悉世界隔绝的地方还是不习惯,我只看起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2015年4月30日22:22
围炉夜话第二天。今天下午五点多开始下雨。我早早进到大帐篷里,拿着饭盒准备吃饭,领队蚊子已经坐在里面,大娘已经做好晚饭,苦瓜牦牛肉,炒青菜,蛋花汤,我盛了满满一碗。吃完饭我还留在里面烤火,一个与大叔大娘相熟的藏族大哥也加入进来,他们用成都话交谈,我大抵只能听懂十分之一,于是我一边烤火一边发呆,有时领队会给我翻译两句,我简单应答。
上海夫妇在七点多时进到帐篷里,郭哥和楼姐,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从行头看来,他们有一定经济实力,从言谈中,他们注意礼貌和分寸,但同时对自己生活的品质有要求。郭哥喜欢喝酒,藏族大哥带着一瓶子自家酿的青稞酒,他们一同喝了起来。聊着聊着他们发现旁边沉默的我,开始问我的年纪,学业。
就好像打开一扇门,我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夫妇从事广告业,郭哥和我分享他朋友A的故事,A从事城市规划,哈工大毕业,奋斗八年,在上海企业体制规划院里做到项目负责人,拿到25K的年薪,在他们的圈子里,这是个不好也不坏的成就,并且A已经进入事业瓶颈期,这和我预想的一样。同时他跟我提到政府体制内的工作,并表示出城市规划专业想有更大成就应该走这个方向。我一下不知怎么接话,这牵扯到个人性格和人生目标,我转而跟他谈起我不擅长交际的性格,特别是酒桌上的应酬,他笑着跟我说,你是会和人交流的,而你不会应酬,这是因为你目的性还不够强,酒桌上的事是最简单的,最不用担心的事。我笑笑,他以他的经历解答了我问题,但我还预见不到这样的目的性在哪里。
闲聊中,文子跟我说,你还年轻,应该多出来走走,认识不一样的人。郭哥听说我找不到旅伴的事,他说,你可以找一些社会上的人同行,多认识不同圈子的人,不要局限在校园。我感受到他们对我的善意和提醒。
我很少与社会人士交谈,这样总让我觉得尴尬和无语,特别是观念上的前辈或长辈,但这次出行我给自己的标签是一个社会人,大家因为各自的理由从四面八方冲着七藏沟赶来,没有过多长幼之分,我这样便能放松。
今天在这顶全无网络信号和现代文明的帐篷里,几个陌生人分享自己,这是旅行中最宝贵的经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