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朋友们经常讲起自己的初恋,虽然这些故事起初听起来让人心潮澎湃,有时候甚至能让我潮红了脸。可结果难免少不了一种遗憾,太多太多的初恋最后都无疾而终。我想一见钟情也许很容易,两情相悦也不是很难,但这些初恋故事往往不能善终,往往不能开花结果,至于说为什么?我想是因为恋爱需要一直保持,而分开,只需要刹那之间。尝试比较一下永远和一刹那,就能知道维持一段恋爱会有多难。
如果说起我的初恋,唯一能让我想到的就是那件事情。自那件事过去以后,我就再没谈过恋爱。有时候朋友们会让我讲讲初恋的故事,谈谈我的初恋女友,可我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我很想把长篇大论搬出来,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合乎初恋这个主题。因为这段恋爱并不是完整的。后来我为此深深地懊悔,只因当初两个人没能达成一致。
如果说可以拿什么来比喻这段感情,那么我想应该是无边无际的夜色。夜晚里的东西往往让人着迷,可它们总披着一种模糊朦胧的印象。当用心欣赏它们,或者说试图沉醉其中时,很快就要到天明的时间。虽然天明的时候一切都清晰明了,可那永远不再是夜晚的味道。
我的初恋就是这样,每当我回忆起来,她带给我的只有一丝温情,其余全部是遗憾和惋惜罢。可我知道想要哭泣的感觉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直到现在,她在哪里我都不曾知道。我很想做些什么,可我知道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挽救一段垂死的感情。我也想开导开导自己,可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语言,都掩盖不了自己深深的自责和悔恨。那件事以后,我才明白那种看似幼稚的情爱,是有可能变成永恒的,也值得变成永恒的。
说起来,今年我二十七岁,那件事离我远去已经整整四年,在这四年里,从没有哪个女孩子像她那样对我产生深深的触动。所以我的心总是孤寂的,我想如果当初我答应她的话,或许真的能促成一段完美的初恋,还有,如果当初我答应她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年那种随时间越来越严重的惆怅缠绕着我。
这故事发生在一个疗养院里,这是县城里著名的康复疗养院,位于县城北一环的旁边。它的楼下是大大小小的饭店和超市,所以这个疗养院几乎是被各种小商贩给围起来。在我的印象里,它似乎并不想被围着,可那早不是它自己所能决定的。
虽然疗养院的地理位置不甚理想,可不得不说,它还是相当正规的一家医院。人们经常说,这里的医生无不负责,这里的护士们无不怀揣着宽容的笑脸。更重要的是里面的环境,是相当洁净的。
这间疗养院其实和骨病有相当大的关系。那时候我的颈椎出了一些问题,大概由于上班和看手机时的姿势不好。开始脖子痛的时候,我颇有些紧张,后来看看倒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医生给我的建议是经常来复健,母亲却认为有必要住院治疗。我想去医院疗养要走很远的路,恰恰住院治疗又可以报销,所以认同母亲的决定。医生当然认同患者自身的意愿,所以我决定隔天就来住院。
穿过花园街,再沿着花园路向前走一两百米的脚程,就可以看到那座白白的住院楼。周围繁乱的街道,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更烘托出这座住院楼独特的洁净和端庄。天空是蓝白色的,马路上没有太多灰尘,只有静下心来才能偶然听到周围小贩们的叫卖声。
我的病房在三楼,刚刚走上楼,我就被一种温馨的氛围包围。这里的卫生相当整洁,护士们的照片就贴在楼梯口,上面有所有护士的简介和她们的生活照。一眼望过去,有不少个令人宽慰的笑脸挂在墙上,那么灿烂,充满阳光。楼梯口左转就是我的病房,门框的上沿赫然写着302,就是房间号。走进去,只有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男孩。两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享受着此刻静谧的时光,只有那个小年轻人,特别惹人注意。我刚进房间,他就凑上来,在我的身上看来看去,似乎想要寻找点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为他的莽撞感到惊讶,这个比我小的男孩,完全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应有的距离,他把我打量完,轻轻地把脑袋凑过来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觉得厌恶,因为那种少不经事的年轻人,我是挺乐见的,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会多一些坦诚。“我叫齐建新。”我说。
我看看自己的床位, 它紧紧挨着窗子,位置十分理想。我走出房间,路过303房间的时候,才想或许这里的病人是男女分开的。因为303房间里的只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床边。她的头向左下侧倾斜,两侧的刘海隐隐遮住她俏丽的脸颊,两只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两条腿,不知是为这个平静的时间而急闷,还是思考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发觉走道有人,轻轻地抬起头来。我看到她看着我,两只眼睛一动不动,随着一个轻轻的皱眉,大大的眼睛里突然显现出一种别样的光芒,也就是这种光芒,让我感到一种惊异和欣赏。
她漂亮的面颊晃动一下,两手一拍,冲我说:“你好啊。”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句你好意味着什么,也没有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刚准备走,转过身却听到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建新。”我说。
我转过脸,她又叫住我说:“你还没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讶然,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应该问一下她的名字,否则有些不太礼貌。“我叫张子萱。”她说。
我赞叹这是个好名字,我回过头,看到过道一旁那个少不经事的小年轻人在叫我。此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觉得他很无聊,或者说他很烦闷。年轻人又挥挥手,示意我回房间去。我只好丢开张子萱,和他走进自己的302病房。
我问他是什么事?他眨眨眼睛,吐一下舌头,又挥手打一下眼前的空气,说:“看到那个女孩没有,她可漂亮?”
没想到他会问一些无聊至极的话,这有什么意思,我只好附和着说:“漂亮,漂亮,很漂亮。”
我以为这就结束,没想到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接着问:“你喜欢她吗?”
我似乎被逼问着,默默无言,觉得这个少不经事的人有些唐突。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我看了窗子一眼,决定不理会他。他又说:“说真的,我知道你喜欢她。”
这让我怎么回答?我看看自己床边四四方方的窗子,为了塞住这个年轻人的嘴巴,我只好附和着说:“喜欢,喜欢,可以了吧。”
我终于摆脱了他,像摆脱一个尾随我的毒蛇,却没意识到一个偶然的事情已经在我身旁发生。我回过头时,看到张子萱倚在门口,把头靠在门框上。她的嘴上洋溢着笑意,一对小小的酒窝挂在脸上,两只大大的眼睛又放出之前那种罕见的光芒。我想她一定听到我们聊了什么,所以我的脸忽然发起热来,看着这个刚刚遇到的女孩儿,尴尬的氛围涌上心头。
她还维持着自然而然的笑,那种光芒依然在她的眼睛里不停地跳跃,她指着我们说:“你们在聊些什么?”
这无疑是个愚蠢的掩饰,刚才我讲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而那一刻,看着她天真的笑容,我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一种想法:我宁愿她听到我说了些什么,这样或许就会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时候张子萱甩甩手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紫色的衣服,看着她均匀的步伐,就像窗子外的风景似的,成了这间医院里最美丽、最可爱的东西。可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爱上她,在那个时候,我只追求真实,有意义,以及永久的东西。对于一个刚刚见面的女孩,我是不可能抱以爱情的,至少说,这还远远不够。
医院的治疗无非是中药和牵引,这两种治疗手段,我是乐意去碰的。这里也有针灸,可是我们病人害怕那些细长的针扎进脖子里,所以鲜有人去。所以说,在这里的生活大多时候是无聊的,我最大的排遣就是看着病床边的窗子,看着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树木,和高高的楼房。
和我不同的是,周围的人打发时间的方法,最多的是闲聊。他们有时候指手画天,有时候连连点头,最终又面面相觑。
进医院的头一天上午,见过张子萱,做完牵引,我就被泡在无聊的时间里。我坐在窗子旁边,时不时留意过道上来来去去的护工和病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是怎样的,可他们的脸上全都写着安宁和清闲。关于那个女孩儿,我没有再见到她的身影,那时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出来,不明白她在想着什么,或者说在想着谁。
终于临近中午的时候,我看到她从我的房门前经过。她的两只手在青紫色的裙子旁欢快地甩来甩去,俏丽的脑袋又点了一下。我准备去吃午饭,从床上站起身,就看到她从房门的一侧又回探出脑袋,说:“我们一起吃饭吧,你刚来,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嘞。”
我想她的想法很不错,我想她真的在为我着想,于是我欣欣然和她一同去吃饭。
我们下楼时,她不忘时不时看我一眼,说:“这里走。”
干干净净的饭桌上了两碗馄饨。我们面对面,坐在小吃摊的凉棚下。秋天的景色美极了,一片片落叶渐渐从树上飘落下来,轻轻地打在地上。对于美食我向来是不多在意的,张子萱就不大一样,她吃着馄饨,用手扇一扇眼前的热气,用嘴巴呼一下热气。
周围的空气如此静谧,我漫不经心地吃着饭,享受着安宁的时光。我看张子萱呼热气的时候,总觉得她沉浸在一件好的事情里,从她半眯着的眼睛看,她积极,勇敢,又敢于追求。有时候我觉得,她的美丽真的应该收一收,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魅力都袒露在外。
她终于说话:“味道不错吧。”
“是这样的。”
她摇摇头,吃一口馄饨,说:“你为什么来医院?”
“我的颈椎有问题。你呢?”
“我也是这样的。”
她说完嘻嘻一笑,我注意到她此时此刻忽然显得很认真,眼睛里的光落在我的身上,身体前倾,打趣似的说:“做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一贯深谙人事,通达人情的我,居然听不出这是句玩笑话,还是一句试探。我吃了一惊,眼睛一摇一晃,看着张子萱,不知不觉间说了一句:“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我的脑海,她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又迅速把前伸的身体向后退一退,笑着说:“你别在意,我只是开开玩笑。”说完她流露出一抹单纯的笑意。
就这样,我们的午饭结束。我回到房间里,周围没有人时,我觉得她似乎爱上我,虽然她试图掩饰,可她眼中爱情的光芒有些明显。她和我在一起总是特别高兴,她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男朋友,应当是一种试探。那时候我还不觉得这是件好事,这种一蹴而就的爱情,于我而言是不相符的,我居然觉得这种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爱情是不够宝贵的。
那天下午,张子萱时不时来到我的房间里玩,她和周围的三个男人都谈天。她更喜欢和我讲话,她喜欢说,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我欣欣然一笑,等她离去,我看着窗子,打量外面的景色。
我没想过要出去看看,因为只要看着这个城市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在四处游览它们。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当你看着它们,就要告诉自己你已经拥有它们,这样你就会觉得快乐,并有一种独自拥有的感觉。
过了一晚,第二天的上午,我们挤在一起打扑克。我和房间里的两个成年男人都在,张子萱也在。四个人围在四方桌前,你一言我一语。打了四局扑克,到了第五局,张子萱沉吟片刻,吟吟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认认真真地说:“这一局,谁输了,就要受惩罚。”她的口气命令似的,又带着几分强硬和傲娇。
“什么惩罚?”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说真心话。”
我听她这么说,倒觉得无所谓。大家都觉得,拒绝一个女孩儿是不礼貌的,便纷纷表示同意。我看着张子萱,她的眼睛不停地晃荡,不时咬一下嘴角,认认真真地把头点一下。
她还真的赢了,并轻轻一笑。我把手一摊,把纸牌丢在桌子上,说:“不玩了,不玩了。”
我站起身,看着张子萱,安静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她的动作轻盈,语言温和。她很少单独说话,或者单独做什么动作,她总是一边说话一边做一个动作,看起来相当协调。她拍拍手说:“建新,你要说真心话呦。”
“好吧,”我说:“那么请问有什么可以指教的?”
张子萱看看周围的人,对我说:“嗯……我先想想,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你要记住你的承诺,一定要说真话。”
“好,我保证。”我说。
吃过午饭,下午我又回到302房,坐在自己的床边,这时候沉默忽然向我袭扰过来,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一个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张子萱走了进来。
“你来了。”我说。
“嗯,我来是问你问题的。”她说。
“好,快点问吧,不然这事会一直沉在我的心里。那多难受。”我打趣说。
“好,我想问一下,嗯,你是不是喜欢我?”
登时我的脸红了,看着张子萱认真严肃的嘴角,我没有急于回答,我在心里问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她。可我得出的答案让自己的脸更红,我更不敢看着张子萱一眼,担心她会从我慌乱的神情中俘获答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嗫嚅着,什么话也没说,也说不出。我知道这个女孩隐隐触动我的心,可我该怎样回答呢,我该告诉她我爱她,和她结婚吗?这可能吗?我是个现实的人,我觉得有些东西我是不可接触的,这样一天就到的爱情,来得太过仓促。
我的心里并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我的脸愈来愈热,张子萱看着我,又说:“我是认真的。自从我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尤其是你……我觉得我们早就见过。再过两天,我就要……”
她突然顿住了,眼睛忽然流露出一种感伤。而我终于狠下心来,告诉她说:“我没有喜欢你。”
“真的吗?”她说,一种失望冲进她原本平和的面颊。
“真的。”我咬咬牙,尽最大的努力说。
这无疑是句违心的话,可是说出喜欢这个词,往往需要承担责任的。我想起这样的责任,所以说出这样的答案,只是想把这段恋爱向后缓一缓。
“真的吗?”她说。“好吧,好吧,这没什么。”
她说完这话,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大大的眼睛不眨一下。尽管她竭力掩饰,我仍觉察到她的伤心失望,羞愧难耐。那一刻,我有些后悔自己的话,我好像拒绝了一个恋人似的,觉得心痛无比。我的心随时间越来越软,就要化成一摊泥。
我想说什么,也不想说。这时候那个未成年的莽撞小孩闯了进来。我和张子萱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随后张子萱跺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和自己真的很像很像。至少说,有一种极其相似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感到特别熟悉,感到一种久违的意味。
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没有见到张子萱。我看着门框,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再见她一眼。然而我始终见不到她,我想她或许在躲着我,或许在暗自伤心。我也没有下定勇气去找她,无聊地度过一个下午,我时而想起她的告白,真的来的太快太快。
到了晚上,瞧着外面的夜色,我的心情忽然被遗憾笼罩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有这种感受,又觉得这种感受是似曾相识的。我隐隐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我走出房门,徘徊到303房间的门前,向房间里看。张子萱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她的头低着,似乎连叹气的力气也没有,那一刻,我的心里不知道是同情还是爱慕。
我准备向房间里走,看看可以聊什么。她忽然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在暗弱的灯光里,在厚厚的睫毛下,忽闪忽闪。
“你来了。”她说。
我点点头,却看到她仿佛燃起了内心的希望,她的胸口起伏着,眼睛紧紧地跟随着我。
我看到她的嘴巴喃喃的,似乎想等我开口。那一刻我想无论她说什么,我都相信她,我都答应她,我完全服从她。
她站起来,是她先开口,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失望和祈求:“你能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吗?”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计较这一天的时间。一天的恋爱,真的很重要吗?我不明白。
可我还是决然地答应她,答应这个特别的决定。
“可以的。”我说。
她的嘴角浮出一丝丝笑容,那笑容又很快变得苍白无力。她口气淡淡地说:“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既然可以,又何必去问呢?”我说。
“可也许这很重要呢?”
“那只是也许吧。”我说。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淡,只有几丝风儿划过栏杆,扑在我的脸颊。我看着她,不知她在沉思什么。我看着自己被灯光拉长的身影,我想,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去解决罢,有什么情感明天再去分析罢。所以说:“明天见。”
她没有笑,点点头以示允许。我说完走出房门,又看到那个少不经事的小年轻,他露出一种坏笑:“你是她的男朋友喽。”
我看着他,怕别人听到,也怕张子萱听到。可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违心地笑笑,再违心地走进我的房间里去。
晚上,我仔细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一切太快,她就像冲入黑暗的人,急于将灯打开,又像是沉入海底的人,急于浮出水面。如果这就是爱情的话,还有什么天长地久可言呢。
我想到这里,可是我还是担心,担心我们会分开。我就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我的心时而远离她,时而和她亲近。我久久难以入睡,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直到太阳透过窗子照在我的脸上,我才从梦中苏醒。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它们今天显得格外鲜艳,楼房看起来更高,一棵棵树木分布得恰到好处。我还罕见地看到城市里飞翔的小鸟,它们从天际划过,又轻松地折返回来。看到这些东西,我仅存的为数不多的伤感早无影无踪。我看着自己的枕头,想起将来的人生伴侣,心中感到深深的乐观。我有时拍拍手,有时在房间里走动。
一个上午张子萱有时会来这里,她看起来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从容。她还是流畅地谈天,喜欢用动作修饰自己的心情。她有时拍一下自己的裙摆,有时向后退两步,弯下腰,抱着双手去轻轻一笑。
我以为她会刻意和我亲近,可这没有发生,她就像刚刚见到我似的。她和我的距离忽远忽近,这一刻,我彻底摸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但她的平和,她的从容,都在平复着我的心情。
我对她大有改观,但是命中注定,吃过午饭后,再回到这里时,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见到她。
吃完午饭,我走上楼,看着张子萱将要被收起的被褥,又看看空荡荡的房间,注意到消失的行李。我匆匆忙忙跑到护士那里,问:“张子萱去哪里了?”护士解释说:“走了,走了。她们搬家,搬去北京了。”
我的心里忽然一紧,说:“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这可一点也不,她的日子早定了,就是今天中午。”
“啊?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吃惊地说。
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好恨自己,忽然想起张子萱的话,她曾问我为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我是多傻。在她离开以后,我才恍然明白,自己完全被一种名为失望爱情的潮水淹没,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我想起张子萱的所作所为,原来对她而言,她对我的追求,只能在两天里完成。我又想起她昨晚说的话,想起她唯一的请求,就是和我做一天的恋人。
我神情恍惚,或许想流泪,心内苦不堪言。护士们看看我说:“你怎么了嘛?”
“没什么,”我说:“为什么?”
护士们听完我的话,面面相觑。她们一个个看着我,谈着什么,我再也听不清楚。我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脚上,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我跺跺脚,急急忙忙冲下楼去,想要再看一眼那个说话灵动,喜欢摆动作的女孩儿。
我想告诉她我爱她,要和她做一辈子恋人,一天是远远不够的。可注定再也见不到她,我下了楼,沿着花园路找,走到尽头又折回来。我看着无数的小轿车,拖着尾气向前跑个不停。我清楚她不在里面,因为如果她见到我的话,一定会探出头和我说句话的……
我找了好久,我知道她已经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自欺欺人地说她没有走远,还要再找一找。我看着自己眼前的破旧的城市,又忽然想起北京,那真的太大太远,太陌生。
我一边走一边想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说很远的话,那么可以说我们之间隔着命运,如果说很近的话,那么可以说我们之间隔着的仅仅是一句为什么。我找了很久,终于没了力气,心痛得呼着气向楼上走。当我走过自己的房间,走到303门口时,才发现护士们已经开始收拾被褥……
后来我再没见过张子萱。时至今日,想想看,这段维持仅仅一夜零一上午的恋爱,就是我的初恋。她的离开,让她在我的心里变得更加完整无暇。但是完美这东西,只存于一个人的心里,它无法让另一个人知道,它是无形而非有形的。就像风儿扑面而来,又很快消失无踪,变成透明的存在。
后来我也遇到过别的女孩儿,她们也许能触动我的心弦,留下一两种独特的意象,却没能像张子萱一样为我带来深深的惆怅。每次读起她的名字,我就忽然明白,原来一些看起来荒谬的爱情,其实也是可以成真的,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东西,也是可以追求的。可是谁都知道,之后的意外可以预防,已经过去的事情,只能去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