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好几年,终于把《万历十五年》读完了。
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明朝那些事儿》那么长我都啃完了,这本薄薄的书却只看了开头十分之一就搁下,一放就是好几年。
再往前算,早几年就有朋友推荐过,自己就找来电子书放到待读的书架。
从知道到读完,一晃竟是好几年光景。
先说阅读感受:语言是真顺畅。文白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极好,颇有上世纪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文风,不端着,也不油滑,像有人坐在对面慢慢讲,舒服得很。
可书里那些人、那些事,却越看越闷。
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看上去平平淡淡,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整本书读下来,你会感到一种持续的、沉甸甸的憋屈:满朝的人都在一个系统里内耗、空转,在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为往哪儿走僵持不下。这不是一时一地的偶然,而是万历朝多年如一日的常态。
最典型的是皇帝本人。万历皇帝早年励精图治,朝堂上下一派向上之气。后来他想立自己喜欢的皇子为太子,遭到文官集团的坚决反对。争来争去,这位皇帝索性赌气摆烂,几十年不上朝。于是很多事情就那么僵在那里,一个又一个机会的窗口,慢慢就错过了。
读到这儿我总忍不住假设:如果当时能有积极的变化,君臣之间精诚合作,文官集团更团结务实一些,武将得到更多重用,思想界更包容开放一些,历史会不会走上一条更昂扬的路?
历史无法假设。可也正因为无法假设,才更让人难以释怀。
黄仁宇在书中提出“大历史观”,其中一个判断让我印象极深: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治理,核心困境是缺乏“数目字管理”,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数字化。于是治国常常用道德代替技术。可道德这东西偏虚,不同的人、不同的群体各有各的理解;很久以前四书五经里的观点与阐释,未必还追得上时代的发展变化。硬拿过去的道德去框定、评判当下的人和事,怎么可能不脱节。
合上书,真正扎人的问题来了:个人在这样的系统里,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不只属于历史。今天一样有内耗的系统,有相互掣肘、彼此挖坑的团队关系。第一步,是先看清楚自己是不是正身处其中;第二步,才谈得上如何应对,如何谋求立身、谋求发展。
而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跳出去,避免个人为系统的问题埋单。可难就难在:如果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呢?或者,从这个系统跳进另一个,发现还是老样子呢?
这恰恰是最让人纠结、也最能感同身受古人心境的地方。张居正、申时行、海瑞、戚继光,谁不明白问题在哪?可谁也推不动那扇门。
跳不出去的时候,我想到的只有几句实在话:别把系统的病当成自己的错,别用自我消耗去证明什么;守住自己真正能掌控的那一小块地方,把事做实,把人做正;然后留着力气,耐心等待一个属于自己的窗口。
大环境未必因人而变,但至少我们可以不被它拖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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