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冷汗,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她最爱的那首《小幸运》。仪表盘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距离我准备好的"惊喜"还有三分钟车程。
梧桐树影斑驳地投在挡风玻璃上,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天。七岁的林溪蹲在巷口哭花了脸,新买的公主伞被风吹断了骨架。我把自己的奥特曼伞塞给她,看着她睫毛上的水珠折射出彩虹色的光。那时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我此生最想守护的人。
转角处的暖黄路灯下,她正踮脚帮男生整理领带。米白色风衣被晚风掀起衣角,笑靥比橱窗里的圣诞彩灯还要明亮。那是种我从未见过的鲜活,像被春雨唤醒的樱花突然绽满枝头。
刹车踏板在脚下微微震颤。副驾驶座上放着刚打印好的录取通知书——我考上了她所在城市的研究生,还兼职攒钱买了那对她念叨了半年的珍珠耳环。储物格里躺着封写了又改的信,最后那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被描得墨色浓重。
男生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林溪笑得肩膀发颤,抬手捶了下对方胸口。那个亲昵的动作像枚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我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雨刷器突然自动启动,在干燥的玻璃上徒劳地来回摆动。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去年她失恋时,我陪她在天台喝光了一整箱啤酒。她靠在我肩头说"幸好有你",而我却在心里回答"我想做的不止是朋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她发来的消息:"阿哲,介绍你认识我男朋友,明天一起吃饭呀。"屏幕的光映得我眼眶发烫,原来有些秘密,注定只能烂在心底。
我倒车时不小心蹭到了花坛边沿,刺耳的刮擦声惊飞了树梢的夜鸟。林溪朝这边望过来,我慌忙别过脸,发动汽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像褪色老照片里逐渐模糊的光斑。
车载香氛是她送的柑橘味,此刻却甜得发苦。我打开车窗,深秋的冷风灌进喉咙,带着梧桐树特有的清苦气息。原来有些人,就算陪她走过整个青春,终究只能做她故事里的背景音。
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我把那封信撕碎了扔进风里,看着纸片像折翼的蝴蝶,散落在漫长的回家路上。有些喜欢,或许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