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沟壑像老人掌心的纹,
刻着我回不去的年岁。
风从塬上吹下来,
裹着尘,裹着信天游的尾音,
一层一层,糊在窑洞的窗棂上。
我记得那些土——
踩上去是软的,塌下去是深的,
雨后翻出腥甜的气味,
像母亲蒸馍时,灶膛里飘出的柴火味。
羊群赶过梁了,
鞭子甩出一声脆响,
惊飞了崖畔上的山雀。
放羊的老汉蹲在埂上,
旱烟锅子一明一灭,
把黄昏抽得又长又慢。
井台边的辘轳还在转吗?
那口老缸蓄着天上的雨水,
映过我七岁时的脸——
圆,黑,沾着黄土的面。
如今我站在别处的楼顶,
看玻璃幕墙反光,
看车流切开夜色,
却总在某一阵风里,
忽然闻到——
那股子,
晒透了的、滚烫的、
黄土的味道。
它从我的鞋底钻进来,
从我的肺里翻上来,
从我的骨头缝里,
一声不响地,
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