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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钟还差十五分钟走到十二点的时候,思陆终于赶到了儿子家。他把自己做的那碗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蒸肉端到了孙子眼前。见了蒸肉,孙子小雨眼前一亮:“呀!蒸肉!爷爷做的蒸肉!”说着,一边咂着舌头,一边就要去动手。“干啥?不怕烫了你的小手?!”爷爷笑着,从碗架上取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五花三层的蒸肉送进小雨嘴里。
昨晚孙子小雨给爷爷思陆打来电话,说馋了,又想吃爷爷做的蒸肉了。接到孙子的电话,思陆便忙不迭地去了菜市场,这不,在厨房干了一个上午,一大碗蒸肉做好了。刚出锅,趁蒸肉热着坐上公交车就来见孙子。
“嘿嘿嘿!”小雨冲爷爷扮着鬼脸,眯缝着双眼,做着一副陶醉的样子,夸张地咂摸着小嘴。
“咋样?烂吗?”
“烂。”
“香吗?”
“香。”
“好吃嘛?”
“好吃!好吃!爷爷做得蒸肉这才叫人间美味呢!”
“嘿嘿嘿嘿!嘴甜。你个小馋猫!”听了孙子小雨的连声夸赞,爷爷思陆喜的两眼迷成了一条缝儿。
“快去,洗手,叫爸爸妈妈来吃饭。”
“唉!唉唉!爸!妈!爷爷来送蒸肉来了,开饭喽!”
儿子、儿媳妇,最主要的是孙子可以在午饭时候吃到自己专门送来的蒸肉了,思陆他这个当爷爷的心里好有成就感啦!看着小三口美美的吃得津津有味,思陆心里美得跟灌进去蜜似的,由里往外甜!
说起这蒸肉,那还是思陆从他母亲手上学来的手艺呢!这蒸肉可以说是思陆家妈妈的味道,是家传的味道。
记得那还是在1966年,当时,思陆爸不在家,他随部队执行任务去了。
昨天晚上,警卫员给思陆妈送来封加急电报,电报里说,思陆爷爷要从老家农村坐绿皮火车来思陆家看孙子,正赶上思陆爸去边防执行任务不在家,这去火车站接爷爷的任务理所当然就由十二岁的孙子思陆来完成了。虽说这火车站离思陆家住的部队家属院不算远,可街面上有些乱,让思陆一个去火车站,思陆妈有些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了车站。
思陆和妈走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娘俩儿穿街走巷,街道两旁净是些一房多高,用苇席搭建起来的大字报栏。那上面白花花地贴满了大字报,那些个大字报上赫然的名字上打着红叉。因为有文件通知,部队子女不容许参加红卫兵组织,所以,思陆对大字报上都写的是些啥也就不大关心了。
远远的,人群里,思陆看到爷爷出了火车站月台,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爷爷!爷爷!”思陆眼尖,他最早看到了爷爷。他一面挥舞着手臂,一面高喊着朝爷爷奔去。
思陆爷爷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因为留着大胡子,所以,村里的人不呼其名,而是都习惯喊他大胡子。别看思陆爷爷是个地道的农村人,可说起来,他最爱干净,穿出去的衣服从来都是利利索索的,一点儿褶子都没有。走起路来,腰不躬背不驮。他还尤其爱“打扮”他那缕大胡子。每天早晨洗脸时,总要对着镜子把大胡子疏平理顺。临出门前,头上还喜欢扣上思陆爸给他买的那顶黑色瓜皮帽。
那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都不高。放眼望去,满大街人们穿得除了蓝色就是灰色,也很少见到人们穿的衣服上没有带补丁的。如果有谁穿一身绿军装出来,那可是当时拿钱也买不来,是最时髦,最酷的服装了。那年月军帽也是稀罕物,在大街上,一不留神头上戴着的军帽就会被哪些个调皮的半大小子们抢去!被抢的不光是军帽,还有人们胸前戴着的主席像章。一个是军帽,一个是像章,被抢了就算是被抢了,谁抢去谁就戴,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大老远,思陆爷爷也看到了自个儿的大孙子:“呵!都长这么高了,思陆快成大人啦!”说着,思陆爷爷拉过思陆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嗯!挺壮实得!”
“爷爷!您这枚像章挺精致的。”思陆一抬头就看见了爷爷胸前戴着的那枚金色的主席像章。
“好看吗?”
“好看。”
“嘿嘿!这是你北京的姑姑给的。就在刚才,我下车的时候这像章差点儿就被人抢了去,得着我反应快,没等那人靠近,我大拳头一挥,那人就被我给吓跑了。哈哈哈!”
思陆爸是十六岁独自从家里跑出来去参加八路军的。战火纷飞的年代,思陆爷爷奶奶突然不见了儿子,兵荒马乱的,还以为被日本兵抓去当了劳工呢!直到赶走了日本鬼子,思陆爸才回到老家见了爷爷奶奶一面。可是在家也只住了一个晚上便跟随着大部队去了大西北,再后来就去了朝鲜战场。
思陆爸说,那些年偷偷从家跑出来去打日本鬼子,他这个当儿子的,没能够在父母面前尽孝。所以,打完了仗,总想着把父母接到营房家里来尽尽他这个当儿子的孝心。这次听说爷爷大老远从农村老家来看孙子,他就让思陆妈变着法的给老人做好吃的。那时候,人都穷,肚子里也都没啥油水,要说解馋好吃还得是猪肉。当时,计划经济什么都是凭票定量供应。居民每人每月发二两肉票。听说思陆爷爷要来,思陆妈老早就把肉票攒起来,就等思陆爷爷来了再吃。在那个过大年才可以吃上顿猪肉馅饺子的年代,平日里能够见到猪肉那可是一种奢望!
肉少。思陆妈就等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再把那碗蒸肉端给思陆爷爷。“爸!吃!吃喽!这一小碗都吃喽!我们平日里能吃上猪肉。这碗是专门给您老蒸的,尝尝,烂糊吗?”思陆妈催促着。
“好!都吃喽!我都吃喽!”思陆爷爷说着,趁思陆妈不在屋里,他还是偷偷去厨房拿来只小瓷碗,背着思陆妈,给孙子孙女每人留出一小块儿蒸肉,然后才肯动筷子。
下午,等孙子孙女放学回来,思陆爷爷再去厨房,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留出来的那几块肉了。不光肉不见了,连那只小瓷碗也不见了。
“小碗呢?我留出来的那几片肉呢?”思陆爷爷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便去问思陆妈。
“您老就别问了,孩子们啥都不缺。快趁热,您把这个刚出锅的包子先吃了,就着这碗小米粥。”
思陆妈不急不慌地和思陆爷爷说着,把筷子碗递了过来。
“都吃,都吃,让孩子们都来吃。”
“您老就坐下来吃吧!包子孩子们都有。”原来那几片思陆爷爷事先偷偷留出来的肉片,早已经被思陆妈包在她特意为思陆爷爷做的包子里面去了。
思陆家条件远比农村老家好,虽然不能顿顿大米白面,但吃的饱穿的暖,比起农村强百倍。可思陆爷爷还是惦记着农村老家那间房,那垅地,不久就坐火车回老家去了。
思陆爸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头一件事儿,就是思陆妈准时准点儿地给老家的思陆爷爷寄去二十块钱。多少年了,无论多困难,往老家给爷爷奶奶寄钱的事情从来没耽误过。现在二十块钱不算啥。可那个年代,思陆爸虽说已经是部队的团级干部,可每月工资也只有八九十块钱,这边一家七口要过日子,思陆妈上敬老,下呵护小,过的日子那可是精打细算,可仔细呢!
思陆记得,妈做的那碗蒸肉:香、烂,入口即化。每年大年三十,思陆妈总会端上来一碗蒸肉。妈说了,这蒸肉大年三十可以往饱里吃,大年三十一过,那碗蒸肉就不再上桌了,她说要把它留给全家上班最累,最辛苦的思陆爸吃。思陆妈说思陆爸在部队爬冰卧雪的,苦!累!还危险!思陆爸回到家里,妈总要提前为思陆爸温上壶小酒,蒸上一小碗肉。吃饭的时候,思陆妈要看着思陆爸,可思陆爸还是趁思陆妈不注意,偷偷地给这个孩子嘴里喂一块,给那个孩子嘴里塞一片。十个手指头哪个疼了这心里也受不了!最后,一小碗蒸肉剩下的那碗底儿肉汤,思陆妈还要留着拿去熬菜用。
那年,营房中灶食堂来了一批特供肉,不要肉票,是专门慰问解放军的。小灶食堂是师首长的,中灶食堂是团级干部的,大灶食堂是普通干部和战士们的。但无论是啥食堂,都分到了很多冻猪肉。不光是食堂里有特供肉,就连家属院的家属们也都可以不拿肉票买到特价肉。有了肉,思陆妈就想着多蒸几次肉。但无论做多少碗蒸肉,能够进入妈妈嘴里的,思陆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那天,思陆妈带着思陆兄弟俩去了中灶食堂。食堂管理员老谢是老后勤的人,他和思陆爸是战友,在朝鲜就跟着思陆爸:“大嫂,我知道你家孩子多,又都是大小伙儿子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能吃。我们商量过了,像大嫂你家里这种情况,可以多买些肉。”
“那哪能行吗?别搞特殊化呀。”这事,思陆妈可得事先问好了,出格的事咱可不能办!给思陆爸添麻烦的事更不能办!
“嗨!放心吧!我的好大嫂。我们后勤食堂早就商量好了的,家家都有,符合规定。您就放心买吧!”那年,还没到大年三十,思陆他们哥几个就能够吃到妈妈做的香喷喷的蒸肉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眼瞅着思陆高中都要毕业了。那时候,毕业以后没什么特殊情况,都要去上山下乡。不过也有通过武装部报名去参军入伍的。打小就向往军营的思陆约了家属院的几个发小,他们要去报名当兵。
“吃吧!全是你的。”思陆妈把一小碗刚出锅的蒸肉端到思陆眼前。因为第二天思陆就要去武装部报到去了,这是思陆妈特意为大儿子思陆做的一小碗蒸肉。
听说儿子去当兵的地方是大西北,要坐好几天火车汽车呢!具体是啥兵种?啥地方?带兵的和武装部的人都说这是军事秘密,不能说。
“唉!也不知道现在是咋地了?毕了业要去当兵,一去还这么远。”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不好嘛?!”思陆穿上新军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美美地对妈说。
“当兵好是好!可一走就是这么远!咱家自从你爸那一年去了朝鲜,我的心呀天天都揪着。村上隔三差五就送来光荣证。那么多人都牺牲在了朝鲜……我这心里呀落下病根儿了。”
“……”思陆知道,这是当妈的为远行的儿子在担心呢!
攒了三个月的肉票,思陆妈一下子都给蒸了肉。吃饭的时候,一碗香喷喷的蒸肉端了上来,思陆妈对几个孩子说:“你们的大哥要去当兵保卫祖国了。路远!这一去呀,再回来起码也得两三年以后了。这碗蒸肉先让你们的大哥吃,好吗?!以后妈再给你们蒸。”
思陆的弟弟妹妹都把小脑袋扭向了大哥,他们都舍不得大哥走。默默地,他们一个个默不作声到里屋做作业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了思陆和妈:“妈,总见您做蒸肉,可老也没见您吃过。”
“嗨!你这孩子让你吃,你怎么还盘上你妈走了呀?!妈在厨房做蒸肉还能少得了我的一口呀!快!快吃你的吧!”
思陆啥也没说,夹起块蒸肉硬是把它往妈的嘴里送。
“吃,妈先吃,要不,妈不吃我也不吃了。”思陆这次说得很坚决。直到看着妈妈把嘴里的那片蒸肉咽下去,思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弟弟妹妹都还没吃到蒸肉,我一个当大哥的怎么能…”
“嗨!今天你是怎么了,大小伙子怎么还婆婆妈妈的了,妈说了,弟弟妹妹们有,都有,你就吃你的吧!”说着妈有些生气了。
一小碗蒸肉被思陆一口气吃光了,思陆妈才摸着大儿子出汗的额头,高兴地笑了。
等到思陆再吃上蒸肉已经是他当兵第三年,回来探家时候的事情了。那碗蒸肉依然是家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思陆和弟弟妹妹们都一个个长大了,一个个都成家了。思陆爸也已经离休回到了地方。日月在变,人也在变。不知啥时候,爸妈头上爬满了白发。可那碗蒸肉,依然是妈妈的味道丝毫没有变,要说变,那就是更加好吃,更加有家的味道了!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再蒸一碗蒸肉显然是肯定不够了,全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两桌都坐不下了。年夜饭上,妈妈那碗蒸肉是必不可少的美味!全家几十口,几斤白酒,四大碗蒸肉,满桌子的菜肴……在思陆爸夹了第一筷子之后,思陆和弟弟妹妹,还有孩子们才开始动筷子,那蒸肉软烂丝滑,满屋子都是家的味道,那碗蒸肉的香气绕梁三匝。红对联,二踢脚(一种传统鞭炮),思陆家每年的年夜饭都快快乐乐红红火火!
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思陆结婚了,思陆媳妇把脚迈进思陆家门,成为了弟弟妹妹们的大嫂。因为那场动乱,她很早就没有了自己的母亲。她说思陆妈就是自己的妈。下班回到家,厨房里就是婆媳俩忙碌的身影。不仅如此,在承接妈妈味道的那碗蒸肉的同时,还对婆婆那碗蒸肉做法提出“合理化建议”,与时俱进地新添加了诸如豆豉、豆瓣酱、甜面酱好几种佐料。在思陆妈手把手的点拨下,耳濡目染,她和思陆也都跟妈妈学会了做那碗蒸肉。思陆他俩蒸出来的那碗肉看上去有模有样,也越来越有了家的味道。
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生活越来越好了,饭桌上的菜肴也越来越丰富了。但无论在餐桌上添加了多少新的美味,满桌子的美食,全家人还都是最爱妈做的那碗蒸肉!
慢慢地,大家庭成了一个个小家庭。每逢佳节,思陆他们哥几个就像燕子一样,家家携儿带女,从各地如期飞到了爸妈身旁。天伦之乐,四世同堂,其乐融融。
很快,思陆他们的儿子也大学毕业了。
“快,蒸肉刚出锅,来,尝尝妈蒸的肉有没有奶奶做的那碗蒸肉的味道?!”
儿子接过小碗:“嗯!有!是家传蒸肉的味道。妈妈真行!聪明!英明神武!”儿子吃得津津有味,调皮地朝妈妈伸出了大拇指。
儿子要出国了,这次出国再不是像他的爷爷出国是去朝鲜打美国鬼子,而是出国留学深造。
“吃吧,你最爱吃的,咱家的蒸肉,是家的味道!出国好好学,回来妈还给你做这碗蒸肉。”
两年后,儿子学成回国,那碗蒸肉依然是家的味道,可奶奶走了!爷爷也走了!
思陆儿子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媳妇,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碗蒸肉的味道,不仅思陆老伴儿喜欢,儿子喜欢,儿媳妇也喜欢,孙子更是离不了。怪得很,思陆在想,这也许就是老人们老话说的那种遗传?!那种血脉信息承接吧?!
社会在进步,人们的生活也越加丰富多彩了。数不尽的美味都可以摆上餐桌了,再做蒸肉不需要肉票了,而且想啥时候买就啥时候去买,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啦!面对着满桌子的美味菜肴,孙子说,爷爷做的那碗蒸肉最可口,那才算的上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让人始料不及的是思陆老伴儿却意外地走了!
来到了人间,在完成了上敬老下护小的任务,把儿子培养成才,看着儿子成家立业,她留下了家传的那碗蒸肉,走了!她走的是那么得匆忙!走的让亲人们是那么的心痛!
在老伴儿的墓前,思陆的心被无情地撕扯着,他已经流干了眼泪,心被撕扯着,在滴血。一个大老爷们儿,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号啕大哭!墓地里,他迎着风雨把平日里老伴儿最爱的水饺,还有那碗蒸肉摆在了墓前,站在那里久久凝望!久久站立!
老伴儿走了。美好的二人世界瞬间变成了孤雁单飞。那一刻,思陆彻骨地感到了什么才叫心疼!从前有说有笑的“生活”,变成了孤孤单单地“活着”。
日夜颠倒的日子无声无息地流淌着。睁大双眼,独自一人面对的是黑黢黢的天花板,呆呆地独坐直到天明。
“你总这样怎么能行?!去做你的拿手菜,去蒸那碗肉吧!咱们儿子孙子都爱吃你做的蒸肉。”耳边思陆老伴儿的声音听的真真切切。思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望向窗外:夜半三更,满天星斗。揉揉眼睛,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不是梦,是老伴儿回来了,对!那声音,那微笑就在眼前,思陆很是确定!
慢慢的,思陆看懂了,想通了。人来到这世间,每个人的终点不都是一样的嘛?!每个人归宿不也都是平等的嘛?!思陆在极力地调整着自己。他严厉地告诫自己:要把眼泪留在自己的屋子里,把阳光和笑靥留给自己的儿孙们。因为亲人们在为你担心!他们要上学,要上班,要工作!
菜市场又重新出现了思陆忙碌的身影,他正在落实老伴儿交办的重要事情。
像从前在部队当兵那样,在起床号吹响的第一时间起床,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该糊涂的地方就不能太明白!把衣服纽扣扣好,生活要继续。厨房里,思陆在认真做着每一件事情,隔三差五思陆就去给儿子孙子送去那碗饱含着家的味道的蒸肉。
思陆常常在想,天堂之上,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老伴儿一定都能听到,都能够看到!
每逢纪念日子,思陆就去陪老伴儿聊天说话。每次思陆都会送去那两样她平日里最爱的吃食:一盘鲜淋淋的水饺,一碗香喷喷的蒸肉!
那碗蒸肉依然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