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陪我到声雨竹品牌店选购衣服,一进入店里,货架上挂着的一件衬衫吸引住了我。这衬衫藏蓝底色,点缀着淡黄色小圆点,十分素雅。女儿说:“妈,你喜欢这件衬衫吗?穿上试试吧!”
我穿上花衬衫,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返回到了三十八年前我与妹妹买花罩衫的情形。
那是一个初秋的下午,我正在家里给母亲洗衣服,十五岁的妹妹从外面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
“姐姐,雪梅她们都穿上花罩衫了,好看极了,你快去看看吧!”
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我放下了正在洗的衣服,跟着妹妹向院子外面跑去。一出大门,就看见村口的碾台底下,从小一起玩大的几个伙伴,每人身上都穿着一件新做的花罩衫,正在一起互相欣赏呢。
我走近一看,只见她们的花罩衫颜色十分鲜艳,有大红色,天蓝色,浅绿色等,上面都点缀白色的小圆点,真的漂亮极了。
从小到大,蓝灰绿一直是我们服装的主打色,第一次看见颜色这么鲜艳的花罩衫,我也十分喜欢。
妹妹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她一会摸摸雪梅的衣袖,一会儿拉拉惠玲的衣襟,眼神里流露出十分羡慕的样子。
堂侄女雪梅说:“姑姑,这种花布才开始流行,不贵,三块多钱就可以做一件罩衫。你们俩也做一件穿吧。”
妹妹听了,忙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太喜欢了。咱们回家想办法凑钱买吧!”
妹妹还小,她哪里知道,三元钱对于我们家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母亲常年有病,需要靠药物维持。父亲趁农闲到上百里路外的深山里去捡杏胡和野核桃,卖了钱,给母亲买药。父亲那么辛苦,我们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买花罩衫呢!
可是,村里年轻的姑娘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件漂亮的花罩衫。和伙伴们在一起时,我们姐妹俩总觉得低人一等。我们连做梦都想有一件漂亮的花罩衫。
那年,刚满十七岁的我已经高中毕业。在上学期间,两个哥哥每人每月给我一元钱,让我补贴生活。我省吃俭用,自己攒了三元多块钱,可是这钱只能做一件花罩衫。
由于家里人口多,劳力少,日子一直不宽裕。妹妹从出生以来,家里人很少给她做新衣服,一直是穿我的衣服长大的。我不能自私,还让妹妹接替我的旧衣服。
当时,母亲的病情开始好转,已经能和人正常交流了。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我和妹妹坐在母亲身边,讨论着如何凑钱给我们买花罩衫。
我对妹妹说:“只要想办法再凑够三元钱,就可以给咱们每人做一件花罩衫了。”
妹妹说:“到哪里去想办法呢?大大(父亲)又不在家,要不,先给你做一件穿吧!”
我坚决不同意,说:“不行,一定要凑够两件衣服的钱我才买,凑不够就算了。”
我们姐妹俩的对话被母亲听见了,母亲说:“我的箱子里还有几元钱,你们取出来,看能不能凑够你们姐妹俩买衣服的钱。”
我和妹妹听了,连忙跳下炕,打开母亲的箱子,从箱底找出了一沓零钱。这些钱是母亲没有生病之前靠卖鸡蛋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面值最大的是五角,其余的都是一角二角的零钱。我和妹妹数了数,有三元多,刚好够买一件花罩衫。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我们姐妹俩非常兴奋,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那时,市场还没有完全放开,只有国营百货商店才能买到这种花布。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妹妹,飞快地向三里之外的国营商店驶去。
正值初秋季节,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使人感到十分温暖。道路两旁,快要成熟的玉米像一个个胖娃娃似的躲在叶缝里,一阵风吹过,玉米叶子发出发出“沙沙”的声音,那美妙的声音好像是对我们姐妹俩发出的祝贺声。我脚下生风,把自行车瞪得更快了。
不到半小时,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放好自行车,我和妹妹进入了商店。
只见柜台上摆着各种颜色的花布,前来购买布的人真多,人们挤在柜台前,挑选着自己中意的花布,三位售货员不停地忙碌着。
我和妹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柜台前,看着这十几种花色的布,每一种都好看,我们左看右看,都挑花眼了,还是拿不定主意。
最后,我为自己选择了天蓝色带白色小圆点的花布,妹妹选择了玫红色带白色小圆点的花布。售货员为我们扯好布后,妹妹把两块花布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花布会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衣服做成后,我和妹妹穿着花罩衫回到了村里,在村口碰见了邻居月英嫂子,她直夸我们姐妹俩漂亮。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我们呢!
我们高兴极了,飞快地跑回家里,抢着照镜子,只见镜子里,我们姐妹俩年轻的脸庞,在艳丽的花罩衫映衬下,显得更加靓丽了。母亲坐在炕头上,看到我们这么高兴,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妈,你瞧,这件衬衫穿在你身上素雅、端庄,显得很有气质!”女儿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我买下了这件花衬衫,每次穿上它,不由使我想起三十八年前穿过的那件花罩衫,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