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耗子还是个二百斤的胖子,穿着一身的李宁,乡非的配色,梳着油头。耗子是个深沉的乡非,他奉行的准则不是为兄弟两肋插刀,而是人狠话不多。都说有些人脱离大众是想显示自己的独一无二,耗子很清楚的知道打扮成这样不是为了耍酷,而是为了不当一个整日穿着校服啃书的凡人。
耗子特立独行,写字都跟我们不一样,他拿尺子比在下边写,就算有格的纸也比着写,板书直溜溜的。那时候讲究书写分,语文老师拿他没辙叫来数学老师劝他。耗子虽然不啃书,但是整个人聪明的一批,数理化成绩贼好,我都怀疑是不是他硕大圆润的头颅里比我们多长了些脑子。我们数学老师是个女怪物,却偏偏喜欢耗子,像夸自己儿子一样来回夸,也经常因为耗子不按步骤解题气得不行。于是他俩的关系就在相爱相恨中变得越来越巧妙,用耗子的话说:这个老妖婆挺和我的口味。
渐渐的,随着课程的深入,耗子靠小聪明吃不消了,老师讲的经验性方法他不听,说是不能因循守旧。我觉着,装逼使他打脸。很多地方打得还很响。
于是,面临中考的压迫,耗子不得不低头。但他又不好意思请教老师,他要维持自己在老师面前自以为牛逼实际上早就垮掉的形象。于是耗子破天荒地戳了我的脊梁骨。他也不说话,拿笔指指卷子上的某道题,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谁叫我心肠好,打算详详尽尽的跟他讲一遍。没等我说完他就把卷子抽走,摆摆手示意我自己明白了。
卧槽,你个没良心的,让我装完这个逼能死吗。
因为坐耗子前边,我知道他很多时候更像个小孩儿,尤其是解不出题来的时候抓耳挠腮喃喃自语,又不得不问我的时候。耗子经常扔掉尺子,很认真的在那些他考试从来没写满过的作文纸上练字,我一回头他就挡起来,然后脸红。
我其实是有点喜欢这个耷着眼皮,神情忧郁,说话不多的小胖孩。他总是像奶油一样蹲在椅子上,也不屑和那些皮一些的孩子打闹。有的时候从六楼的窗户望望远山,有时候巩固一下单词,有时候趁教室里人少推推我让我把那些我没讲完他却自以为清楚的题目让我讲完。
最好的地方在于耗子能吃,也喜欢吃。耗子的李宁包里有数不尽的零食,高兴的时候,老师夸了他啊,自己的字练的还不错啊,都会撕开几包,摆在桌子角,倚着靠背一边转笔一边哼歌。我听见包装袋打开的声音就主动回头,耗子就拿笔指指零食袋,或者干脆再拿出一包给我,他是个如此贴心的男孩子。
那次作文课,耗子被老师叫到外边。我以为又是比着尺子写东西惹老师生了气,可又奇怪之前从来没有带出门去训话这么严重的程度。耗子回来的时候满脸堆着笑,我就奇了怪了,这死胖子吃蜜了?笑个卵,让老师骂傻了?
下了课,又是人少的时候,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指着数学题问我,下面垫着上午语文老师发下来的作文纸,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很好”。哦我说呢,这胖子是被夸了,还不好意思直接说,跟我来这套。
可谁叫我吃人家的嘴短。
我明知故问:哎耗子上午被叫出去吃牙刷炒肉了?狗屁……他支支吾吾,脸红的跟个西红柿一样。我抽出底下的作文纸,他已经不再用尺子比着写字了,很工整。我简直能想象语文老师当时的心情,一边眼里含着泪激动的写下“很好”,心里一边想着:这死孩子终于开窍了。
都说胖子爱萝莉,耗子也不例外。
中考倒计时的时候老班调了一次位,我还在耗子前边,耗子同桌却换成了一个短头发的小女生。小女生很文静,耗子很喜欢,经常缠着人家问问题,跟人家吹牛逼,炫耀自己曾经多么威武雄壮。我倒也高兴,安安心心的备考。
后来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女生周末回来的时候头上多了块纱布,脸色憔悴了不少,更不爱说话了,耗子逗不笑人家自己也闷闷不乐。再后来,女生离开的频率越来越高,中考也越来越近。我问耗子怎么回事,耗子直摇头。这件事给了他不小打击,但是他又得装出很无所谓自己什么都扛的住的牛逼哄哄的样子。
女生还是来参加了中考,我跟耗子走在路上的时候看见她从对面走过来,她看看耗子,又看看我,我就知趣的走开,到现在也不知道俩人唧唧歪歪说了些啥。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我替耗子拉着行李箱送他出门。耗子拿出藏在宿舍的手机逼着我拍下了第一张自拍照。到大门口,耗子说:你先回吧,我家司机一会就到了。
卧槽!这货家还有司机?
耗子说完这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就朝着公交车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