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起床,拉开窗帘,阳光便铺洒在天地之间,入了冬的日子,居然有这样好的太阳,不灼人,只晒得心头暖洋洋的,窗外的树林,每一片叶子都仿佛镀了一层碎金,风一吹,满树晃出细碎的欢喜。
我抱着换洗的床单被套来到楼顶。楼顶已是万旗招展,各色被单、床套迎风,饱满地鼓动,把天空割成一块块湿润的蓝。
我最喜欢看这情景,楼层很高,离天很近,瓦蓝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眼前是风中轻轻摇曳的被角,阳光一晃一晃的,洗衣皂的清香漫了过来。
此刻,时间都慢了下来,世界的嘈杂和喧嚣都留在了楼下。我什么都听不见,云朵在我头顶缓缓流过,暖风拂弄我的发梢,我仰起头,承接着暖暖的阳光。一会儿一只猫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选了个角落,四肢摊开晒着太阳。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角落,擦干净晾衣绳,将床单展平,夹上夹子。伸手轻轻地掸了掸,湿气被阳光蒸腾出淡淡的白雾,这冬日暖阳哦!
我喜欢这样的画面,五颜六色像一幅年画,斑斓里透着俗世的欢喜。
空气中,皂香和阳光的气息交织缠绕,我恍惚想起许多年前,我曾在楼顶遇到的母女三人。
那时物业在楼顶搭了一间简易屋子。租给了一家母女三人,大孩子七八岁,小的只有两三岁,和我的孩子一般大。
那时,那个小区非常狭小,人流车流不分。所以我只能经常带着孩子到楼顶玩,宽敞、平坦、空旷。
虽然我很少看到那个年轻的母亲,但自从她们搬来以后,在屋顶种了很多花,每盆都开得热热闹闹的,我就对她充满了好感。
虽然姐姐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但一副勤快的样子。小小的身影忙进忙出,一会儿洗毛巾,袜子,然后认认真真地晾好;一会儿端出一小盆清清的水,几片菜叶子洗得透亮;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跑过来,看看妹妹,随即又羞涩地跑开了。
儿子和妹妹一起玩着她家的旧玩具,叽叽咕咕的,连蚂蚁都爬过来,似乎要参与他们的故事会。
那时的楼顶,被她一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花开得没心没肺,泼泼洒洒,像一个朴素的花园。
楼层很高,离天空很近。两个孩子经常坐在楼板上,小手指着流动的云,甜甜软软地搭着话:“我觉得这朵云像小白兔。”“我觉得像一颗大白菜!”惊得我连连抬头细看,竟真有几分相似。
风是轻的,云是大团大团的,慢慢地飘动,花儿是香的,孩子们是小小的。
大概住了一年,她们母女三人就搬走了,屋顶的房子一直租不出去,我才知道,那房子太过简易了,冬冷夏热。
许多年过去了,我总会无端地想起这母女三人,不知她们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一间冬暖夏凉的屋子。
但我始终坚信,一个能在艰苦的环境里把花养得那么漂亮的人,绝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她的心里盛满了爱和温暖。
就像此刻的冬日暖阳,即便在三九严寒里,它也要饱满圆润地出现,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把人间每一处褶皱,都耐心地熨贴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