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比乌斯
倘若你已苏醒但未觉痛苦,须知你已不在人世当中。-《哈扎尔辞典》
序章:索多玛
One pill makes you larger,
一颗药丸就能让你膨胀成巨人,
And one pill makes you small,
一颗药丸也能让你缩小如蚂蚁,
And the ones that mother gives you,
你妈妈给你的这些药丸,
Don’t do anything at all,
根本毫无用处。
-Jefferson Airplane《White Rabbit》
2028年,朝鲜,平壤。
平壤钢筋混凝土的肃杀街景与熊熊燃烧的火焰重叠,一队穿着防化服的白色人影正在街上喷洒消毒液,远处高高的隔离墙矗立着,将平壤一分为二。
直升飞机在隔离墙周围巡弋,像一条钢铁巨龙看守着自己的宝藏。
火焰继续燃烧着,平壤街景慢慢淡去,火焰中的事物愈发清晰。
一只手垂在你的面前,手上的脓疮已经被烤至变形,火焰之外是几名带有武装的白色防化服正在将尸体慢慢扔进火堆里。
一个,两个,三个,装着尸体的塑料袋被重重扔下来,直到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黑暗,火焰也慢慢变得黑暗,烧灼声也慢慢低沉。
宁静,永恒的宁静。
“啪”“啪”两声枪响。然后就是有人应声倒地。
黑暗中射来刺眼的光,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你从燃烧的尸体堆中拖出。
“他还活着,快来帮忙!”
你感觉到两个人扯着你的身体,重心也慢慢上浮。
担架声,直升机轰鸣声,你的意识再次模糊。
你仿佛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了,在遥远的过去,超越这个灵魂的过去,你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轰鸣声和担架声。
但那是什么时候呢?
“One pill makes you larger,
And one pill makes you small。”
(一颗药丸让你变大,一颗药丸让你变小)
来自 60 年代的越战金曲,由杰斐逊飞机乐队巨献。
迷幻扭曲的女声将你的意识唤醒,你的思绪回到了得知妻子死讯那一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支铁轨上的利剑呼啸着劈开晨曦。
田总,朝鲜金达莱花科技公司驻北京高级联络官,正坐在北京与首尔的超音速特快列车上赶回首尔开会。
两小时前,一通跨国专线电话将田总从睡梦中惊醒。
“紧急会议,请驻北京办事处处长迅速回首。专列已于第一时间安排。”
田总立马从床上弹起,在助手的伺候下前往专列,洗漱换装都在路上进行。
刚抵达车站,田总就发现这里已经被军警清场,一辆落满露珠的列车正静静地等着他。
北首高铁朝鲜段就是由金达莱花承建,所以作为公司高层的他享受最优先级待遇。
在车门前迎接他的并不是车站工作人员,而是一群西装革履,戴着耳麦的武装便衣。
他们是金达莱花的安保人员,朝鲜人,他们大多出身于朝鲜军队,有的还在特种部队服役过。田总不怎么喜欢这些人。
显而易见,他们生下来就以加入国家暴力机关为荣。他们被灌输着忠党爱国思想,在军队里,他们的人性被无情磨灭。
面对愈发尖锐的社会矛盾,他们不需要思索,他们只需要机械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即可,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机器。
正因如此,宗恒才会不喜欢这些人。
列车从北京出发,经过辽东半岛,跨过鸭绿江,一站不停的来到了朝鲜境内。
半岛的风光与大陆大不相同,在这里,一切都变得袖珍了。
你不会在半岛上见到大陆里的雄伟的大山大谷与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
只有一望无际的丘陵和入冬后枯萎的田地。
他们很快就到朝鲜前首都平壤了,这座城市由于某种原因正处于荒废阶段。
火车刚刚驶上大同江平壤大桥,田总就从车窗看到了平壤城隔离墙后飘起的黑烟。
“尸体太多了,不得不烧。”
坐在他旁边的助理说到,这位刚刚入职的名校应届生自然是想在高级干部面前表现表现,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自从 1983 年迁都后,大半个医疗体系就跟着一起去首尔了,所以他们不得不用这种落后原始的方式处理尸体。原本这次行程是要绕开平壤的,但是事态紧急。”
事态紧急,田总心中默念到,从来没有这样紧急过。
他在很久之前就有一些隐隐约约的预感,难道是那场爆炸,那场导致平壤成为人间炼狱的爆炸?
两年前的一个夜晚,在平壤城居民还在熟睡的时候,一声巨响炸开耳膜,紧接着就是无数被掀碎的楼房和被火照亮的天空。
空气中弥散着无数夹杂着血肉和骨屑的尘埃。
爆炸并不是唯一的灾难,这场爆炸来源于克格勃在朝鲜的一座地下联络站,被爆炸抛洒在平壤上空的除了燃烧的烟尘还有隐藏在该联络站的秘密毒气-PG2336。
然后就是持续至今的瘟疫了。
首尔当局立马就开启了全国戒严,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毒气泄露,一堵永久隔离墙拔地而起,将毒气泄漏区死死围住。
两年过去了,戒严并没有要解除的样子,反而越来越严格。
首尔的政坛也出现了一些动荡。
戒严让原本约定在统一 50 周年的民主选举无限推迟。“女皇”金与正已经执掌朝鲜 20 年了,这次灾难让她有了一个加强独裁专制的理由 ,大清洗和特务行动不断在全朝鲜境内发生。
有传言说向往改革的侄子金韩松与他的姑姑颇有嫌隙。
金韩松也被朝鲜国内的自由派认为是可以这僵硬的局面出现松动的希望。
或许是金韩松或者金与正出事了,才让公司动用这么高通知级别。
列车飞速掠过平壤大同江大桥,宏伟壮观隔离墙的也终于消失在了车窗外面。
首尔越来越近了,田总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紧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