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父亲休假回来,农场照相馆的师傅下乡来照相,大人们争相让照相师给自家的孩子拍照留念。那一年我7岁,弟弟5岁,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照相。照相的地点在靠近公路的我家的茶园里,母亲已经提前告诉我们一会儿要照相的,等到要照相时,却找不到我的人影了,那时我正跟邻居家的孩子在茶园里躲猫猫呢,把照相的事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等到父亲好不容易找到我时,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揍了我一顿,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父亲的严厉。我和弟弟坐在我家的那辆红旗牌自行车上,我手里举着母亲递给我的一束茶花,配合照相师完成了那张合影。许多年后,我依然还见过那张黑白的老照片,坐在前面的弟弟皮肤白皙,一脸灿烂的笑容;而后面的我因为挨了打,嘴巴噘着,皮肤黝黑,一脸哀慽。
父亲是一个大家庭里的老大,爷爷奶奶生了七个孩子,家大口阔,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维持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很不容易。父亲十几岁的时候就辍了学,跟着爷爷在家做农活、养牛、放鸭子。后来结婚以后,在家族中一位长辈的带领下,父亲和母亲背井离乡,来到离开家乡300多公里的农场谋生。
一切都白手起家,家里的居住条件非常简陋。母亲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后来又去队里养猪,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父亲跟着一位亲戚养鸭子,后来农场里建工厂招工,父亲去工厂里当了一名工人。再后来父亲的工厂搬进了县城里,我上高中之前,母亲带着我和弟弟们一直待在农场里。
父亲是勤劳的,很好地继承了爷爷和奶奶基因,这俨然也是他那一代人共同的优良品质。小时候父亲吃过不少苦,这也锻炼了他吃苦耐劳的品质。虽然后来当了工人,但农田里的活,耕犁打耙,他样样在行。他挥舞着牛鞭,拖着笨重的犁铧,将土地翻起一道道沟壑。他挥舞着镰刀,水稻在他身后倒伏下一片。
父亲制作了搭网,两根竹篙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搭网抛洒入湖,他迅速地将竹篙的底部顶在腹部,用力往上提拉,网子里便拉上来一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许多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我就跟着父亲一起去湖里捕鱼,这也使得一家人有了难得的打牙祭的机会,餐桌上多了一道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