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5期“春天里”专题活动。

去乡镇走访市场,经过唐洪加油站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待会儿午饭就拐到妈妈家解决了吧。
想着东社四甲校乡村饭店的卤菜味道不错,顺路买两样带回家。因为饭店的位置正好在金三线、北海线和通坊线的三岔路口,农家土菜特别新鲜,口味和价格是保持了近二十年的稳定实惠,她家的生意一直很红火。我买了妈妈喜欢吃的醉蟛蜞;照顾到七十多岁老人家的牙齿,豆制品是最合适的,我还买了凉拌云丝。
回村的路沿着施西河河岸一路向北,往年这个时候河岸两边的油菜花已经开得一片金黄,现在却不见了,换之以一溜边的碧草如茵。如果此时河堤上坐一个戴斗笠的钓鱼翁,在这阴绵欲雨的天色里,自有烟雨江南的意境。想必这也是施西河改造整治的愿景吧,江南好呀,就像钓翁之意一样,在乎山水之间尔。
不过,少了油菜花的春天总是缺了点意思。还好,妈妈的园子里长了不少花,我回去一朵一朵欣赏,满园春色就被放大了;这朵谢了那朵又开了,春天就被延长了。妈妈的午饭在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可以是晚早饭,也可以是早中饭,但若算作午饭的话,我是万万赶不上的。因为她每天的牌局开场时间是我的下班时间,所以搞得好像她要接我班似的一样忙碌。
我提着卤菜袋子刚到家,妈妈就提着她的小坤包马上要出门。她也没接我手里的袋子,只问:“又买的啥东西?家里有红烧肉、小黄鱼呢。”每次买东西妈妈都嫌我乱花钱,我也不答话,放下菜盒子就赶紧去看我那出了蕾的牡丹、发了芽的芍药,还有满是花苞的紫玉兰、垂丝海棠,一个劲地拍拍拍。
妈妈站在场角喊:“菜汤在锅里,红烧肉在碗里,赤豆饭冷了,自己热一下。”边走边用手指朝我这边戳,“回来哪是看我呢,竟看这些花!”
为了这些花花草草,我跟她斗智斗勇争抢地盘,占了她不少菜地。蔷薇月季因为多刺,经常惹她恨的要下锹除掉,只是看着它们月月都开花,着实好看才幸免于难。树吸收土里的肥气长高了,树荫遮光又长不出好菜,她老大不乐意。常常趁我不备,锄掉了茶花,挖走了金桔,气死了腊梅,也把我气得直跺脚,要跟她急眼吵架。
我说:“老太婆,你要多长点花,最好一年四季都开花,这样,一年四季就都会有人来看花,顺便看看你。不然呢?老太婆有啥好看的!你就只有自己看自己。”
“乡下有的是菜花,谁稀罕你那些,开个一朵两朵就金贵的不得了,拍照片发朋友圈为奇。”妈妈甩甩她的小包,扬长而去。她身后是一片青青的麦田,菜花只剩下沟渠旁的三五枝了。大规模无人机作业的麦田早已取代了成片人工栽种的油菜。妈妈不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一代人都已经七老八十了吗?而我们这一代也到了退休的年纪,累得只想躺平。油菜花开,已然成了远方的风景。
我眺望施西河两岸,还有些小片金黄的油菜花地,那仅存的灿烂,守的是最后的宅基地。我家的宅基地分成妈妈的菜园和我的花园,我不关心妈妈的菜园,就像妈妈不关心我的花园一样。但是我的一日三餐离不开妈妈的菜园,妈妈也常跟牌友老太们普及我长的各种花名,她不知道她的话音里有凡尔赛的意味,只管聊得高兴。为了菜园花园,母女俩相爱相杀,这也算是别开生面吧。
我也会变成老太婆,坚持要种几株花木,是因为爱美之心,又因为树之长久。花开了,那是大自然写给春夏秋冬的情书,也顺便捎带给我。即使我不在了,人们看到这些花,也会想起,念起。这一树一树的花开,曾经留下多少美丽的身影和美好的回忆。或者无人问津,那又如何?幽兰在谷本自足。
春天里,时光的样子,应该就是桃红柳绿,芳草萋萋,满树花开的图景;而莺啼燕序,芦笛嘤嘤,还有柴火灶上炒菜头的滋滋声,那些笑着看花拍花的人,摇动着时光的声音。
这些都会因为遇见而停留,定格成一种叫“记忆”的痕迹,化作一种时光的味道,散发出沉香,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