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值班,校园很安静。皎皎明月,高楼掩映;长长小径,树影婆娑;花丛草坪,蝈蝈相陪;路灯昏黄,把我娇小的身影拉长,行间驻足,角落回眸,情愫缕缕被勾起……
(一)
六年前,我离开工作了十年的母校,搭乘着秋姑娘的列车,来到你的跟前,开起新的挑战。启程前,我认真打听过你,众说纷纭,可答案终究不尽人意。来时的路上,我的心情如乌云般厚重,耳旁总是回荡着众说纷纭之声:楼舍破旧不堪,运动场狭小如屁股,食堂饭菜如黄连不可下咽,学生没有礼貌,课堂难以掌控……我不敢再往下想,此刻,只想把时间停滞,让思绪死去!
汽车在你的跟前戛然而止,我颤惊惊地下了车,不敢放眼凝望你,只是抬头浏览了你的名字。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六个字却已经被我牢牢记住!念着你的名字,慢慢靠近你,细细打量你。那十来米长的斜坡长满了瘤子凹凸不平,两旁用砖砌的圆池圈养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稀疏蜡黄,在微风中瑟瑟发抖,躯干苍瘪,似嶙峋伛偻拄杖守望。斜坡的尽头设有十级台阶,被两侧的车道左拥右抱着,眼前的你就是那么简单。我不敢在你身上投入太细腻的目光,因为我害怕失望,与其看清,还不如让一切朦胧,这样还可以保留几分念想!不觉间已走进你的心脏。兀自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三层教学楼,远看就有破败之嫌。楼壁周身大半布满了青苔,像是穿上一件发霉的浓绿外套,虽绿,但却不乏肮脏之感;一脚迈进楼梯,才发觉自己的鞋跟无处安身,三十公分宽的地儿到处坑坑洼洼,像是一个个小池塘。我想,如果灌入一钵水,小金鱼定可往来翕忽;楼梯的扶手是砖砌的,外表涂抹的水泥几乎脱落,稀稀拉拉裸露出砖的额头、躯干;那窗台,也已体无完肤。窗的框架是扁形铁条,锈迹斑斑,手不小心触碰上就会占满铁屑,或许稍一用力也就可以拗断这些铁条;更甚者是那玻璃,有的裂开许多缝,似朵朵盛开的白菊,有的已经丢失大半,只剩一些还嵌在窗框上,那断缺口就像狗的牙齿那般参差不齐,有的早已经离开了窗框的束缚,去找寻另一个世界了!我惊悚着,后退了,可又似乎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被传言折服。回首凝望,楼顶那印有字的红布帛,在清风中欢快地飞舞,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我好奇那写着什么,特意擦拭了眼镜,“千秋基业,教育为本!”,多么醒目的字眼!顿时,我满眼的色迷迷,心如小鹿乱撞,可又羞于骇然高哗,为有窃喜在心头,爱你不会错!
破旧的楼舍我已不在乎,屁股大小的运动场我已不鄙视,难以下咽的饭菜我也不嫌弃……我相信,只要像你一样,心里装着“千秋基业,教育为本!”,所有的都将会是美好的!
(二)
踏着露珠,踩着晨风,迎着朝阳,我朝教室走去。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骇然哗者,声声入耳!走进教室,我傻眼了,整个场面就像是灰太狼进了羊村,鸡犬不得宁焉!“别吵啦,别吵啦,老师来上课啦”,纵使班长喊得那么声嘶力竭,可却无人领会,依然是各干各的活儿。磕着向日葵的笑得前倒后翻、吸着酸酸乳的捂着小肚笑喷了牛奶、吃着辣条的不时发出被辣的“嗉嗉”声……凡所应有,无奇不有。最可气的是,那边还玩着石头剪刀布,紧接着是把教室当操场,来回捉迷藏般追赶,全然不顾站在教室门口的我。此刻,我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冷得直打哆嗦,又像是在战场遇到了强兵劲敌,进退为难,唯有作死在这山坳里的悲怨。“难道真中了‘课堂无法掌控’的魔咒?”我在心里诘问着。“我要退却吗?”我问着自己。“走吧,走吧”“留下来,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帮小毛猴”“还是退为好”……我和我的心在艰难地较量着。正当我迈出退却的脚步时,窗外刮起了大风,风从窗户蹿进教室,发出“溜溜”的声音,似乎在对我说“留,留下来”,此刻耳旁也响起了声声召唤“千秋基业,教育为本!”。于是,我收回了迈出教室门的右脚,转身欣然踏上讲台。我没有像班长那样高分呗地嘶喊,只是站在讲台默默凝视着他们的一切举动。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台下的目光像是聚光灯般聚集到我身上,是因为我这娇小的个子吓着了他们,还是我凝视的目光害怕了他们,亦或是我这默不作声的举动让他们觉察到了危机?我也不清楚,过后才得知,这些都有。一节课,就这样像众猴商议谁进水帘洞般热闹开场,又似唐僧狠念紧箍咒降伏孙悟空而结束。
(三)
时光静好与君语,时光默默与君悦。依旧是晨风,依旧是朝阳,依旧是你,所不同的是旧貌已经换新颜,陌生已经成知己。 瞧,你已经褪去了发霉的浓绿外套,正西装革履屹立在东南角,似钢铁战士铮铮铁骨守卫领土,又似绅士风度翩翩迎接每颗跳动的心;你有绿树成排生气盎然,你有花草成行馨香弥漫,你有宽阔跑道施展拳脚,你有阴荫小径清幽情愫,你有热血无数奋斗未来……操场边,校道旁,饭堂里,声声“老师好”不绝于耳;清晨,书声陪鸟儿歌唱,夜晚,题海随夏虫沉默。你的心里装满教育,你的心脏为教育而跳动,那份热情,让人无法拒绝,那份执着,让人无法放弃,那份坚定,总让人感觉那么美!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无论海枯还是石烂,无论是山崩还是地裂,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