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乐年
在我们德龙公寓职工驿站的小院内,生长着两棵柿子树。随着霜降节气的降临,树上的柿子红彤彤的,远远望去,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我驻足于此,欣赏着挂满红灯的柿树,就不由想起我们家那七棵柿树来。
在我的家乡,无论村里村外的果树中,最常见的就是柿树了。田埂上、山崖边、山洼内、溪水之畔,一棵棵柿树傲然屹立。到了深秋季节,结满累累柿子的树更让全村人乐得合不拢嘴。
听老人们讲,当年故乡土地贫瘠,每一季收不了多少庄稼,粮食不够吃,就摘来野菜树叶补充,尤其是指望那些“铁杆庄稼”——柿子来活命。所以,乡亲们向来都对柿子树有着特殊的情感。
我记的村里开始实施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我们家分到了七棵柿树。这些柿树就在村西半里地之外,紧邻一道两房来高弯弯曲曲的土崖。每棵与每棵之间相隔数步,自西往东,如同北斗七星分布着。这些柿树的树冠都非常庞大,犹如一把把巨伞笼罩着地面。树上的枝枝丫丫全都深深地向下俯视,就像向大地鞠躬。那时候,我常常与小伙伴在这些树干上荡秋千,甚或爬上爬下,在树枝上相互追逐着,如履平地,快乐的笑声传出好远好远。
据老父亲生前讲,这些树没归集体前原本就是我们家的。那还是一九三四年,祖父亲手在这儿栽下了这七棵手指粗的黑枣树。没有过几年,祖父母双双病故,只剩下父亲兄弟三人相依为命。后来在伯父的带领下,弟兄三人来到这儿,将这些黑枣树嫁接成了柿子树。然后,伯父对自己的俩弟弟说道:“过两年,咱们也能吃上柿子喽!”
那年秋后,伯父远走他乡,投身于革命事业中去。自此,他再也很少回到家乡。
随着岁月流逝,这些树如同患难的兄弟,迎着风雨,在父亲和叔叔辛勤照管下,慢慢长大,枝繁叶茂,浓荫遮地,果挂满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挺立在那道土崖下。这几棵全是绵柿品种,柿子表面光滑如玉,不仅很好地旋去外皮,而且吃起来更是甘甜多汁。
三叔长大后,也远走他乡,成了百里外一个村子的上门女婿。从此,也如同伯父一样也很少回故乡了。
于是,后来照管理这些柿树的责任就完全落到父亲头上。这些树生命力非常顽强,不仅耐旱还抗涝。每年春天,父亲总会在树下挥舞镢头,深翻一遍,再施些农家肥。到了秋天,这些树就满是累累硕果,令人及时欢喜。
时光飞逝,几十年过去,伯父和叔叔也相继离开人世。可到每年来这儿摘柿子时,上了年纪的老父亲仍指着这七棵树,念念不忘的告诉我们:“当年,我们弟兄仨嫁接完后,那两棵分你大伯,这两棵才是咱们家,剩下的三棵是你们三叔的。虽说你大伯和你三叔都去世了。可是,他们还有自己的孩子们呀!”
两个哥哥说:“人家那些兄弟们在外面过得都挺好,谁还稀罕这几棵柿树?”
“可不要那样说!只要那些侄子回来,这些树就永远还是他们家的。”父亲坚定地说。
听着老人家的话语,穿过历史云烟,我似乎听到伯父冲着刚嫁接好的柿树,很自豪地说:“看,以后我们也有柿子吃了,不会饿肚子了!”
仿佛看到,父亲和叔叔在自己兄长远离家乡而为革命事业奔波时,并没有忘记照顾这些幼树……

那些年,每每到这里摘回柿子时,父亲总要分明的分开加工,分开晾晒,分开卖钱,分开保存好。他知道,有一天只要见到自己的侄子们,就要把这些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他们:“这是你们家树上柿子卖的钱!”
忘不了父亲在一个个不眠之夜,坐到灯下,耐心地为这些柿子旋皮,费心地做成柿饼。灯光下,浓浓的柿子汁总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染成紫黑色,更显得令人触目惊心……过些日子,他就把那那些晒好而裹着白霜的柿饼,亲自送给山外那些堂兄们。
如今,父亲过世快十年,但我回到家乡,总要到村西这里转转,尽管那七棵柿树也已消失,可我始终会不断想起老父亲的那些话:“你们啥时也不要忘了,这些柿子树里面还有你们大伯和叔叔家的一份啊!”
数十年前,只因伯父的一句话,却让父亲牢记了半辈子!他用自己一生的汗水与真情照管着这几棵柿树,在他眼里,这几棵柿树就如同一根纽带,始终维系着他们之间那份滚烫滚烫的手足情!
作者乐年,原名孔建军。出生于一九七六年,自幼喜欢读文学书籍。曾有小说,散文发表于《邢台日报》,《牛城晚报》等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