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糖果,请大家吃。”
女孩又在班上播撒她的“爱心”了。
程唯望着女孩脸上一脸优越、骄傲、自大的样子,她感受到的,不是富有,而是某一种东西正在腐烂的味道,这味道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腐烂的东西是什么,程唯不知道。
“你爸又去国外了吗?”
“是啊,他经常去出差,还说要带我去,我才不稀罕,我喜欢待在学校里和大家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好,总是记着我们。”
班上的女同学围坐在女孩身边,听她讲着大家都羡慕的生活。这样的聊天,每天总会出现几次。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我想要的,我爸都能给我搞定。”
“不是我不想考第一名,是因为第一名我根本不在乎。”
“我爸说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出去留学,你说我要不要去?”
“拜托你,不要这么土好不好,衣服哪是这么穿的啊!”
“这些题都很容易做,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从优渥的家庭,到学校的学习,再到与同学的相处,女孩每天都在说着充满优越感的话语,对谁都一样,包括程唯。
这次英语小考,程唯考了全班第一,她拿着试卷,内心欣喜无比,这段时间每天挑灯夜战背单词听英语做题目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别看了,不就是个第一吗?好像很稀奇的样子。你之所以考第一,是因为这次老师出的题目真的很简单,而我这次压根就没认真考。”
女孩经过程唯身旁,慢悠悠地说着。
程唯装作没听到,继续看书,因为她不想回应。
从那以后,程唯就不再愿意和女孩讲话,因为女孩的话,否定了她的努力。
“你可以炫耀你的优越感,但请不要否定别人的努力,踩低别人的成果。”
这是程唯那天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女孩依然每天和同学们炫耀着她的幸福生活,直到那一天。
“啊?怎么会这样?”
“她说她家不是很有钱吗?”
“是啊是啊,所以她一直都是装出来的吗?”
一大早到教室,程唯就听到同学们在窃窃私语,而那个女孩趴在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在抽泣。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她那骄傲的头颅永远都是高高仰着的,从不低头。
程唯觉得这太奇怪了。
“你还不知道吗程唯?她一直都是骗我们的,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有钱人,都是装出来的。”
平时和她看起来是好姐妹的同学,凑到程唯身边和她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有人拍了女孩的照片,贴到学校的宣传栏。照片里,女孩并不住在大的别墅里,而是和程唯一样,住在一间小的出租屋里;那些她宣称是她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糖果,其实都是邻居给的;她爸爸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一个每天需要起早贪黑维持生计的小摊贩;她也不是什么随便一考就考出好成绩的天才,而是和程唯一样,每天需要挑灯夜战学习,大家都睡了,她的房间灯还亮着。
照片里的女孩,才是真实的她。
谁都不知道是谁像和她有仇一样,每天跟着她拍下这些照片,又贴到宣传栏,但从学校同学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女孩的人设被撕得粉粹。
原来,她和你我一样,一样狼狈,一样在底层生活着。
“桨爷爷,当我看到谎言揭穿的那一刻,有些透不过气来。”
程唯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跑去孤独画馆找桨爷爷。
“因为你亲眼目睹了虚荣心是如何被撕碎的。”
桨爷爷明白,这女孩,用虚荣心构建了自我欺骗又欺骗他人的世界,最终又不得不面对谎言拆穿的后果。
“是的,她的虚荣心让我喘不过气。”
“虚荣心就像是一种原罪,它是很多人赶不走、躲不掉、逃不脱的心魔。”
“可是,她明明可以选择真实的。”
程唯还是不能理解女孩的所作所为。
桨爷爷看着天真的程唯,不由自主地笑了。
“小姑娘,你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人,从小是缺乏爱和尊重的,也缺乏自我认同,这种缺乏,让他们内心衍生出来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而这种机制,就是虚荣心。”
“所以,她之所以虚荣,是为了自我保护?”
“没错,因为她害怕别人来伤害她的自尊心,所以需要通过欺骗,来掩盖真实的自己,衍生出一种人格假面。这种人格假面,让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面子,要让别人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所以就会刻意炫富、显摆、说大话,甚至贬低别人。”
“你说得很对,在班上,她就是这样做的,也贬低过我。”
“不必在意,小姑娘,因为其实,她活的比你累多了。要去捏造自己没有的东西,还要担心谎言戳穿的后果。而且你要明白的是,欺骗,永远掩盖不了真相。”
“听你这样说,我突然觉得很难过,我觉得她很可怜。她真的应该真实地面对自己,面对我们,面对生活。”
“如果所有人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也许,是因为虚荣心,可以带来很多好处吧。”
桨爷爷平静地说着,又带着程唯看向那幅画。
画里的月季花盛放着,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我是玫瑰花。”
于是月季花旁边的很多小花簇拥在它身边,仰望着月季花的美丽,把它当成玫瑰花。
但画外的桨爷爷和程唯,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月季花,不是玫瑰花,即使它伪装得再好,它也不是玫瑰花。
“桨爷爷,我想,一个人有多少勇气面对真实,才有多少力量创造幸福。”
程唯望着这幅画,发出一声感叹,感叹月季花的悲哀,感叹那个女孩的悲哀。
桨爷爷站在程唯身旁,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小姑娘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光,这光,正让她成为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