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可能还会回来吧。毕竟这里,我们还没有玩够。”
我只能这样回答她。话说出口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愿望,而不是确定的安排。可她听完以后,眼里分明多了一点期待。那期待不算明显,却像光线落在水面上一样,轻轻一晃,我就看见了。
“你毕业多久了?”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我自己都觉得冒昧,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那,你猜猜看。”
她说话时,总喜欢在前面加一个“那”字。这个字放在别人嘴里,也许只是口头习惯,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种柔软的亲近感。我当时竟还认真琢磨起来,她是不是对谁说话都这样。
“还没高中毕业吧,哈哈。”
我故意笑着打趣她。
“那,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有青春活力,又好看,又招人喜欢。”
“叫你贫嘴……”
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点红晕。说实话,这样的话,我从来没对哪个女生说过。哪怕是初中时那个让我暗暗喜欢了很久的女生,我也从没敢把心里话说出口。可那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居然说得那么自然。更重要的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没有半点刻意。
“我才高中毕业。”
她低下头,像是被我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那也只比我大两岁。我叫你姐,怎么样?”
“我才不要你叫我姐。”她立刻接上,“你叫我欢欢就好。”
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欢欢姐。”
“把‘姐’去掉。”
她这回倒认真起来了。可我心里却已经高兴得不行。至少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真的近了一点。“欢欢”这个名字,光是念出来都让人觉得明亮。虽然我们认识不过一天,但少年人的心动,本来就不讲道理。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多想,可那种欢喜是真真切切的。
“你们要是想去大理,可以去城前街那边看看。”她接着说,“那边常有顺路车,有时候能搭到便车。”
“谢谢你,欢欢。”
说完这句话,我才上楼。脚步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心里却像带着风。
昆明的第二天,我们照着她说的方向,去了城前街,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去大理的顺路车。出门时还是天蓝气清,一副不会下雨的样子,可等我们走到城前街附近,夏天的雨忽然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像没有预兆似的。我们那时还没完全习惯昆明的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倒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新鲜。
“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荣走在前面,忽然冒出一句。
“可不是嘛。”我撑开伞,接他的话,“我看过不了多久又会停。”
城前街是一条很朴素的小街,街道尽头连着一个不大的停车场,旁边挨着菜市场。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菜叶味和柴油味,听上去有些杂,闻起来却很生活。我们刚靠近,就不断听见这样的吆喝声:
“去大理,去丽江,差一位!”
“差一位”大概只是他们惯常的说法,未必真只差一个。停车场里停着面包车、中巴车,还有一些顺路拉人的货车。我四下看了看,那些车大都灰扑扑的,车身上沾着尘土和旧泥点,一看就是常年跑山路、跑长途的样子。
后来打听了才知道,这里真正专门拉客的车并不多,更多的是拉货的司机顺带捎上一两个同路人,好分摊一点油费。这样的出行方式,说不上正规,却带着一种民间自有的灵活,像山路一样,不那么笔直,却总能通向某个地方。
“大理大理,明天早上走,差两位。”
听见这一声,我们朝一辆有些破旧的面包车走过去。车边站着一位中年大叔,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和额头都有很深的纹路,像常年被风和日头反复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旧花格子衬衫,看上去有些疲惫,却也透着一种跑惯了远路的人才有的结实和耐受。昆明街头的很多人和物都有一种旧旧的质感,不是破败,而是带着被岁月反复使用过的痕迹。这里的气候、山路、生活方式,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塑造着人。
“去大理多少钱一位?”荣上前问他。
“一百。”他答得很快,像早就报惯了这个数。
“能不能便宜点?”荣开始熟练地讨价还价。
“便宜点?你们几个人?”他抬眼看了看我们,发现不止荣一个,立刻改口,“三个人两百吧,给你们算便宜点。”
“什么时候出发?”荣继续问。
“今天要是能凑齐人,明天就走。”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仿佛先把我们这几个“准乘客”占下来,省得被别的车抢走。
“那要是凑不齐呢?”
“凑不齐再说。”他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可能后天,看你们运气。现在已经有两个人了,再加上你们三个,一共五个。回头再找两三个,差不多就能出发。”
他说得那么随意,我反倒有些犯嘀咕。我朝那辆面包车看了一眼,估摸着怎么也能坐十个人左右。可他那句“凑不齐再说”,实在不像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会说的话,听起来一点准头都没有。我心里忍不住想,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有些地方的生活节奏本来就没那么紧,人也不会把每件事都说得板上钉钉。不是故意糊弄你,只是他们本来就活得更松一点。
“到大理坐车要多久?”杨这时开口问。
“通常六个小时左右。”荣显然之前已经打听过了。
“对,五六个小时。”那位大叔接着说,“要是顺利,快一点也有可能。”
说完,他直接朝我们伸手:“你们给我留个电话。人凑齐了,我给你们打电话,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并没有先问我们坐不坐,倒像默认我们已经上了他的名单。我们商量了一下,把青旅前台的电话留给了他,让他要是有消息就打电话到那边留言。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我们。
严格说来,那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名片,只是一张印着简单字样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刘师傅,往返大理、丽江、昆明顺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