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无意间翻出一只手镯。是多年前一位朋友送的,她说保真。可我拿回来一看,满身裂纹,杂质斑斑,黑乎乎一团一团的,丑得让人不想多看一眼。便随手扔进抽屉里,一放,竟是近十年。
这十年,它和我一起过来了。十年前,我还只喜欢一切看起来漂亮的东西;如今,什么都不想占有了,反而觉得这只手镯是一种默默的陪伴。它不知何时变得格外水润,像把时间悄悄含在了身体里。
走在田埂上。正想着手镯,猛然才发现,身旁的麦子熟了。连片的金黄色,一直绵延到田野尽头。暮春的风里,田野尽头的树愈发青葱——成排的树,低垂而繁茂的枝桠,树干被麦田遮住,只露出郁郁葱葱的一团团冠盖。金黄与翠绿撞在一起,像大地上最沉静也最热烈的对白。
我慢慢蹲下,近处,一只燕子的翅膀拂过麦浪,猛地窜向天空。它毫不在意旁边成群的蝴蝶翩翩飞舞,而蝴蝶只一心追着另一只,身影似漂浮在微风里。忽得,一只小虫,尾巴拖着长长的白色触须,模样像蜻蜓但小得多,慢慢爬上了我的手臂。麻酥酥的,它还晃动着那对细细的触须。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麦田的一部分——我们也不过是宇宙里的一颗微粒。真好。
这时,女儿突然在身后问我:“妈妈,你知道孙悟空有墓吗?而且还有一个和孙悟空很像的猴子,叫六耳猕猴,不过被如来收了。”
我心里轻轻一震,说:“因为被收的不是六耳猕猴,而是孙悟空。那一集里,孙悟空,就死了。”
女儿眨眨眼,说:“怪不得孙悟空有墓!”
那一集里,那只棱角分明、桀骜不驯、浑身叛逆的悟空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顺从、更和谐的一个。
麦浪还在风里低语,燕子已飞远了。我低头看那只手镯——那些裂纹和杂质,竟像是时间刻下的脉络,温润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