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尽头---社工路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办公室有些陈旧的玻璃窗,将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晕染得更模糊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从刚写完面谈记录材料移开,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2025年6月1日。又是一个儿童节,而我的工作对象,那些被贴上“罪错青少年”标签的孩子们,他们的节日又在何方?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沉甸甸的疲惫,混杂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这条路,似乎真的望不到尽头,却又仿佛是我唯一能走,也愿意走下去的路。

 从伦敦到家乡:一个司法社工的诞生

   2023年春天,我结束了在英国职场生涯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一座位于中部、节奏缓慢的三线城市。

最初的计划,是稍作休整,再准备往企业人力资源经理方向发展,毕竟我在英十几年外企工作经历。

然而,一则的社工招聘信息吸引我,我惊讶地发现,“社会工作者”这个在国内经常被误解为“志愿者”的职业,竟已悄然兴起,并且有了更专业、更细分的领域。

在应聘社工工作后,主任分配我负责末检工作,“司法社工”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固有的认知。

我不仅可以运用到自己所学的法律知识还可以结合英国所学青少年心理健康学,它们像一座桥,横跨在与那些深陷泥沼、亟待帮扶的个体之间。

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兴奋感攫住了我。法律,不仅是冰冷的条文和胜负分明的判决,它更应该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够修复裂痕、指引迷途的力量!

司法社工,不正是运用法律知识和社会工作方法,在最需要法律温度的地方——那些因无知、冲动或环境所迫而触法的青少年及其家庭——去实践这种力量的吗?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结合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甚至没有问工资待遇,我急切地接手这份工作。当我第一次拿到印着“社工”头衔的工作牌子,指尖竟有些微微发烫。

这份兴奋,远超过收到任何一份大企业Offer时的感觉。它源于一种强烈的、近乎天真的信念: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将所学真正作用于社会最脆弱处的位置,一个能让我所学之“法”,不仅仅是纸面正义,更能转化为改变个体命运可能性的起点。

 当理想撞上现实:司法社工的困境

然而,这份初燃的热情,很快便在现实的礁石上撞出了裂痕。

我走进的第一个“战场”,不是想象中的专业协作场景,而是一个巨大的认知鸿沟。

面对那些被公安机关移送过来,或因轻微犯罪被检察院附条件不起诉的青少年,我微笑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司法社工洋洋姐姐,负责你的帮教工作。” 回应我的,常常是茫然、戒备,甚至不屑一顾的眼神。

“社工?干啥的?志愿者?” 一个染着黄头发、满身戾气的男孩嗤笑一声,“是不是来管我、监视我汇报的?” 他的父母,一对满脸愁苦、眼神浑浊的中年夫妇,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洋洋姐姐,你们……是不是志愿者?就是叫我小孩去做志愿者服务,这是不是走形式啊?还是来帮我们管教小孩,我们自己都管不了,你们能管啥?别耽误孩子找工作时间。”

小宇的故事:黑暗中那一点萤火

    我们要面对的是带着创伤、对抗、绝望情绪的青少年,是破碎、贫困或冷漠无知的原生家庭,是复杂的社会环境,是公检法司系统间微妙的协作关系。

一次家访,可能是在暴雨中骑着电动车穿过泥泞的城乡路,找到一间昏暗潮湿的出租屋;一次深入谈话,可能要耗费数小时,应对服务对象的沉默、谎言,甚至突然爆发的情绪崩溃;一份合格的评估报告,需要走访家庭、学校(如果他们还上学的话)、社区,查阅资料,反复推敲。

我坚守在这里,是因为在那些迷茫、愤怒,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神深处,我偶尔能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和渴望改变的微光。

记得那个叫小宇(化名)的男孩,因聚众斗殴附条件不起诉。他最初对我充满抵触,认为我是“检察院的眼线”。

在无数次看似无效的接触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他对修理和改装摩托车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热情。

我几次家访,无数次电话与其父亲沟通,总算说服他父亲帮他寻找相关的学校,另外小宇经无数次面谈总算答应重返校园,学习汽车修理专业。

当最后一次通电话时,小宇兴奋告诉我学校的生活如何美好,自己如何喜欢这专业时,我的心头暖洋洋,觉得所有的奔波和委屈都值得了。

一个孩子可能因为一次成功的帮教暂时走上了正轨,但背后还有无数个“小宇”因为缺乏早期干预、家庭支持缺失、社区环境恶劣而滑向深渊。

我们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努力抛下救生索的人,能拉上岸一个是一个。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持续的、单调的声响。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

我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我只知道,此刻,我的案头上还有几份未完成的帮教记录……

无尽的尽头,也是坚持的意义

尽头或许遥远,甚至不可见。但在这条路上,每一个被暂时拉住的脚步,每一颗被短暂点亮的心,都是黑暗中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萤火。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想起在英国学到的那句社工箴言:“You can't change the system, but you can light a candle in the dark.”(你无法改变系统,但可以在黑暗中点燃一支蜡烛)。

或许这就是答案 —— 用法律人的理性搭建干预模型,用社工的温度缝合制度与个体的裂痕。

也许,所谓的“尽头”并非一个目的地,而是这每一步跋涉本身的意义——在混沌中坚持厘清职责,在误解中坚持传递专业,在无力中坚持播撒希望,在迷茫中坚持守护那一点点可能改变的方向。

这,或许就是属于我,在这“无尽的尽头”里,所能找到的、属于自己的答案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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