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爸就是“孩子王”。没当孩子王之前,他是铁了心的去投八路。奶奶的反对,虽然没起作用,却让爸爸与南下部队擦肩而过。
爸爸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可四邻八乡的人都叫他先生。他上过私塾,被戒尺打过手心。也上过几年民国小学,和他的同龄人相比,他就多认几个字,而且会写。所以, 八路军南下以后,他就在地方当起了“孩子王”……可他教的学生,有的压根就不是孩子,不光个子比他高,有的人年龄还比他大。而且他们也不叫“老师”,而把我父亲称之为“先生”……
父亲当“先生”的时候,我的家乡还没解放。父亲的工资,据母亲说是每月两口袋小米。解放后父亲改行,在区部当文书。如果不改行,等到退休,他或许能当个小学校长。可他执意改行,就被领导安排到县水利局。1961年为支援农业建设,他被下放农村。在生产队当了几年会计,后来又在在村镇当上了民办教师。转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而且还不如原来。最初的孩子王,每月还给两口袋小米,当年的民办教师,每月只有两块钱补助……
父亲当上民办教师以后,我就离开了家。几十年来,他一直是民办教师,可他教的学生,有的参加高考,有的出国留学,也有的回到他身边,成了他的领导……
我和我的几个弟弟, 都曾经是爸爸的学生。长大以后,我们也都像母亲一样,成了爸爸的同事。我母亲虽然没上过正规学校,可她小的时候上过私塾,不光认字儿,她还是我们村第一个没有裹足的大脚媳妇。解放后扫盲,母亲还是识字班教师……
我和我的弟弟,不光有国家正规学历,而且也都是教师。三弟的闺女,高考时不光是全省物理单科状元,公费留学后,也留在大学任教。
不光我家人与教育有缘,我们家的亲戚,包括我的三姨,老伴儿的弟弟也是教师。他们有的搞普教,有的搞职教,有的在高校,还有的是幼教。他们有初级职称,中级职称和高级职称。最大的遗憾,就是我不知道他们教授什么课程。特别是作为乡村教师的父亲,我一直不知道他在学校教什么课。
父亲离岗以后,我问与父亲在一个学校上班的三弟:你和父亲既是父子又是同事,可你知道父亲在学校带什么课吗?三弟笑着对我说,我去学校的时候,父亲资格最老,已不咋带课。就是当有别人有事儿时,他顶个班,什么课都带。 三弟说,爸是个多面手,有时带语文,有时带数学,带的最多的还是音乐,美术和体育……
三弟说,咱爸年轻时就喜欢音乐,不光会拉二胡,还教会了我。所以当音体美老师有事时, 他就成了“替班司机”,每到这时,就有人对我开玩笑, 说咱们家是“专业户”,承包了学校的“音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