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如沈清衡
简介:嫡姐乃菩萨转世,满口佛理禅心。她说俗物压身,不及功德无量。
于是,我半库房的丰厚嫁妆,尽数化作赈灾粮,成了她博取名声、亲手一勺勺施予百姓的粥。
她说姐妹相争太过难看,拗不过天命,反倒扰了她的清静。
于是,我被送往外祖家养了三年,本该属于我的院落,沦为她堆放佛经的库房。
她说,行大义者,就该不拘小节。
于是,在太子以喜鹊衔花之礼择太子妃的那一日。
难有身孕的她在花瓶里做了手脚,致使花落两家。
她为贤名远播的天命正妃,我乃替她生子夺权的卑贱良妾。
前世,我一生蹉跎,只为做她的垫脚之石。
太子憎恶我心机深沉,算计了他的婚事。
爹娘恨我不中用,不能成为阿姐手中不染血的刀。
连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惋惜自己没能出自她的肚子。
我恨透了那样身不由己的一生,一盘带毒的点心拖着所有人下了黄泉。
再睁眼。又回到了选妃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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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依旧花落两家。
粉白花朵掉在沈如是的玉壶春瓶上。
翠绿花枝插在我的观音瓶中。
选妃结果摆在众人面前时。
皇后如前世一般,笑意僵在了唇角。
只因阿姐沈如是既是菩萨转世,又素有贤名。
既得民心,又备受太子青睐。
才是太子妃的不二之选。
花落两家,纯属意外。
众人面色大变,窃窃私语。
我刚要起身拒绝,却被母亲一把按回了座位:
「宫廷之上,休要失礼。」
这一打岔的功夫……
沈如是也似前世一般,抢先一步跪在了皇后跟前:
「花落两家,便是双喜临门。若是妻妾同娶,倒是美事一桩。」
「世俗之名,臣女不愿争抢。为求后宅安宁,愿将正妃之位拱手相让。」
她嘴上说退让,却将姿态端得极高。
一字一句将爱争爱抢、会致家宅不宁的坏名声落在了我头上。
最终我德不配位,入东宫做贱妾都是赏赐。
可她既得太子心疼,又博得淡泊忍让的美名。
已有贵女压着帕子,轻轻地笑:
「不愧是菩萨转世,淡泊清雅,连太子妃之位都不放在眼里。」
「如此心性与度量,莫说太子殿下,便是我,也着实钦佩。」
有人接话道:
「虽出自一个娘亲的肚子,可另一个素来爱争名夺利,被送出京养了三年,还没磨掉骨子里的粗俗气。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难听的话母亲都听见了。
她轻轻拍我的手时,眼中带着冷冷的警告:
「别让你阿姐难堪,欺君是灭门的大罪。」
前世我被养在外祖家三年。
爹不疼娘不爱,还被亲姐姐以爱争爱抢的名声送出了京城。
我自然也不被舅父一家喜欢,日子过得谨小慎微,养出一身的瑟缩与懦弱。
便被母亲的这句话压得面色惨白,彻底哑了声。
可因这一刻的沉默,我被太子怨恨了一辈子。
2
事后,太子在沈如是的欲言又止里起了疑心。
顺藤摸瓜,查出花瓶被人动过手脚。
又在姐姐淡淡的一句「万般皆是命,她既是我妹妹,我便不该怪」里,认定是我算计了他与沈如是。
他恨我入骨。
母亲捏着丫鬟的命,我被逼迫着早日为嫡姐生下稳固地位的皇孙。
只能卑躬屈膝,极尽讨好。
可投其所好时,太子斥我谄媚低贱,狐媚子做派。
退避三舍时,他又骂我故作姿态,连阿姐的婚事都算计的东西,装什么清高。
连他酒后闯入我院中,粗暴地施恩后。
也指着我满身青紫,骂我欲拒还迎,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半点比不得阿姐端庄与体面。
可那般厌恶我,他又一次次进我的院子,在床榻之间不要命地羞辱我。
我进是错,退亦是错。
饶是诊出身孕那日,他也因阿姐一声叹息。
罚我在院中请罪,一跪便是三个时辰。
阿姐眼中快意,嘴上却劝道:
「她有了身子,那也是一条命。我心怀苍生,不在意多出的一个孩子。」
太子却心疼地将人揽进了怀里安慰:
「你事事讲天命,不争不抢不计较。可越是如此,孤越是觉得亏欠。」
「若非你年少时施粥冻坏了身子,如何会子嗣艰难。若非你需要一子傍身,我何至于忍着恶心与她周旋。」
「一想到孤的孩子出自一个满心算计的毒妇肚里,孤便作呕。凤子龙孙,她本不配,皆因有你。」
「既讲天命,孤且看她有没有命生下孤的孩子。」
我跪在青石砖上,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廊檐下的神兽凶神恶煞落在我身上,一寸寸嚼碎了我的骨头。
可我连哭,都怕惊扰了二人。
沈如是不敢真让我落了胎。
我跪足了一个时辰,她便赶我回了院子。
此后,我被关在院中,每日养胎汤不离口。
四肢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大。
大夫欲言又止。
他眼底的怜悯我看得清楚。
东宫要舍大保小,顺手除掉多余的我。
我不肯坐以待毙,在太子生辰那日一把火烧了院子。
将我的形容枯槁与硕大的肚子摊在了人前。
几个下人的命为沈如是与东宫遮了丑。
皇后亲自派人看护我的肚子。
我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了东宫的长子。
可孩子刚落地,便被抱去了沈如是的院子里。
太子说,养孩子,我不配。
母亲也来警告我:
「东宫已有长子,不日便要立侧妃,纳良娣,抬妾室。」
「你阿姐菩萨转世,只能行善举立美名,母仪天下。」
「为你孩子好,你也当竭力而为,替你阿姐排忧解难。」
「毕竟,太子妃要换个孩子养,也不是难事。」
他们捏着我孩子的命,让我成为阿姐的刀。
3
刚过门的侧妃乃将门独女。
太子喜欢她的骄纵不做作,与她出双入对,感情甚好。
沈如是忧心不已,命我除掉她。
我胆小孱弱,犹豫不决。
我的孩子便染上风寒,大病一场。
我在院中久跪不起,只求多看孩子一眼。
太子妃却将我拒之门外。
她说她不会照顾孩子。
但是我一身病气,也不配见她养的孩子。
她在逼我出手。
不得已,我故意拦在侧妃的必经之路上。
在她跋扈的一鞭子抽在我身上时,我扑通一声倒进了寒池里。
我大病一场,坏了膝盖,换得侧妃半月禁足。
太子妃便抱着孩子来看我,在我院中待了半个时辰。
那半月,我整日高热,太子好似为了给侧妃出气一般,整夜折腾我。
不久后,我又有了身子。
沈如是唯恐我舍不得。
便主动出手,一碗侧妃院里人经手过的汤,借我腹中孩子彻底搬到侧妃。
我流血太多,身体便不大好了。
强撑着一口气,为孩子研磨与做鞋袜。
再后来,这把刀越用越顺手。
东宫再无人能越得过太子妃去。
直到,
陛下病重。
太子登基在即。
太子妃的眼中钉只剩病入膏肓的我。
她无意之中翻出东宫旧案。
累累血债里,皆是我的名字。
我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来看我。
却惋惜道:
「今夜,母妃便会将你的所作所为摆在父王案桌上。」
「你自作孽不可活,算计来算计去终究一场空。」
「我只恨自己不是出自母亲的肚子,没有一个如她一般贤能宽厚的娘。」
那一刻。
我忍着锥心之痛,咽下喉头涌出的腥甜。
乞求般,将一盒掺毒的点心塞到他手上:
「我福薄,只怕没有机会再为你做点心了。我死有余辜,但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无辜的。」
「我只求你,念在母子一场,今夜带着这些与你父王母妃一道分享。让他们念在旧情上,饶过下人的命。」
「你也不想,旁人知晓你对生母无情无义吧?如此,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到底没有拒绝。
当晚。
我被勒死偏院时。
他们一家三口也七窍流血死在了主院里。
我那一生,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半分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世,我怎甘愿重蹈覆辙?
所以,
我一把拂开母亲的手,提起裙摆,急急跪在殿中央:
「喜鹊衔花,自然以花朵为主。臣女瓶中并无花朵,算不得被喜鹊选中。」
「况,臣女福薄,不敢污了东宫门楣,更不愿破坏阿姐与殿下的情分。」
「求娘娘准许臣女,收回臣女的花瓶。」
4
殿中一静。
母亲已先冷了脸,朝我训斥道:
「沈清衡,娘娘面前岂容你放肆?」
她舒了口气:
「知你自小爱争爱抢,可宫墙之下,不是你任性的地方。」
「以退为进,效仿你阿姐来抢正妃之位,并非明智之举。」
「你性子跳脱,能入东宫已是天大的恩赐,不可贪心。」
原是东施效颦。
一众夫人齐齐舒了口气。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再看我时,鄙夷更甚。
沈如是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我志在天下,不在名利。你我一母同胞,我岂会与你争高低。」
「不必多言,我让你便是。」
不争不抢,让我便是?
她出生时脚底带着一朵莲花印。
游方术士夸她是菩萨转世。
全府将她奉若神明。
她自懂事开始,便满口佛理禅心。
大雪之年,饿殍千里。
京中捐银捐粥者比比皆是。
我也掏空了全部体己银,尽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可她却盯上了我的嫁妆。
祖母知晓父亲母亲对她寄予厚望,我在府中却多受冷落与怠慢。
便将祖母的嫁妆分了一半给我傍身。
沈如是嘴上说不计较,心里却嫉妒得要命。
故意在宴会上说俗物压身,不及功德无量,劝我为祖母掏出库房里的俗物捐功德。
那是我唯一的倚仗,我自然不肯。
她叹了口气,一副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之态望着我:
「妹妹,你怎么就不懂,人这一生要追求的总归是内心的自在。」
「你踩着灾民的血肉享受的富贵,良心可能安生?」
众人赞她大义。
母亲夸她良善。
转头看我时,只剩失望:
「你阿姐身子本弱,还亲自去了棚区施粥,你便不能学学你姐姐多些大义与仁爱。」
「我做主,你库房里的东西捐出一半用于为灾民施粥。再闹,就滚回院中闭门思过。」
我不仅落下了个贪图富贵的骂名。
半库房丰厚的嫁妆,也尽数化作赈灾粮,成了沈如是为博取名声,亲手一勺勺施予百姓的粥。
后来,她说她心有感应,要用千百本经书为苍生祈福。
沈府那般大,可她选定的祈福位置却是我的院子。
我不肯让。
她便说姐妹相争太过难看,饶是我私心太重,也拗不过天命所归。留我与她争吵不休,反倒扰了她的清静,不如让她去护国寺清修。
母亲如何舍得?
于是,我被连夜送往外祖家羁留三年,本该属于我的院落,沦为她堆放佛经的库房。
旁人问起我时。
她一副惋惜模样,欲言又止:
「许是我不懂凡夫俗子的贪嗔,不提也罢。」
所以满京勋贵小姐都知晓,我又争又抢又贪心,才被父亲母亲送出了京城。
就连今日进宫时。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白玉簪上,随口提了一句:
「此物清雅,倒是不俗。」
故人赠我的白玉簪,就被母亲一把夺下插在她的鬓边。
她总是不争不抢。
因为她只用碰碰嘴皮子,就什么都有了。
可落得又争又抢骂名的我,却什么都没留下。
5
想到这里,我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大声喊道:
「臣女品行不端,又争又抢,与阿姐也不睦已久。若同嫁东宫,便会家无宁日。」
沈如是面色一白:
「你胡说。」
「可满京皆知,我对阿姐又争又抢。」
母亲失手打翻了茶盏:
「错在你,你还有理了?」
有人倒吸凉气:
「沈大小姐已退让至此,她为何还不知满足。」
我猛地看向那位小姐:
「若你阿姐将自己夫君让给你,你可愿隔着他们的山盟海誓去坐那个滚烫的主母之位?」
「你会低伏小当一辈子的活死人,眼睁睁看你姐夫与你阿姐琴瑟和鸣?还是要恬不知耻去抢你阿姐的情郎当夫君?」
那人惨白着一张脸噤了声。
母亲抬眼看我,眼里有怨也有恨:
「你阿姐也是为你好。给你阿姐道歉。」
我抬头看向皇后娘娘:
「娘娘且看,臣女争与不争都是错。若入东宫,当如何自处?」
沈如是面上有了三分慌: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我看向她:
「所以,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与你反目成仇。」
一句话。
戳到了许多贵女的肺管子。
姐妹因婚事反目的不知几何。
连皇后娘娘也吃过其中苦头。
其中酸楚与痛苦,也唯有自知罢了。
穿堂风打得皇后娘娘眼皮子一颤。
她的视线从我老气横秋的衣裙上扫过,才重重舒了口气:
「也罢。终究太子心仪的只是大小姐,便将沈二小姐的花瓶还给她。」
直至此时。
我已后背湿透。
才在内侍捧着观音瓶朝我走来时蓦地松了口气。
内侍捧着花瓶,正要递到我手上时。
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冷厉的呵斥:
「且慢。」
6
太子萧时瑜金靴玉冠,大步而来。
却越过所有人一把夺过了刚到我手边的观音瓶。
而后衣袖一挥,对着所有人冷声道:
「喜鹊衔花不过讨个好彩头,孤属意阿如,这花只会落在阿如的花瓶里。」
「所谓花落两家,不过是有人攀附权贵的歹毒算计。」
满殿议论声起。
所谓喜鹊衔花,不过是喜鹊经过特殊训练,会根据瓶色与清水的味道,精准地将花落入早定好的花瓶中。
可今日,
喜鹊左右盘旋,摇摆不定。
最终,花朵掉落,恰恰落在沈如是的玉壶春瓶上。
可喜鹊转头又将花枝插入了我的观音瓶中。
若无算计。
喜鹊不会如此反常。
萧时瑜朝我嗤笑:
「想踩着你阿姐入东宫,你问过孤的意思吗?」
他眸中有浓到化不开的厌恶,还有咬牙切齿的痛恨。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也重生了。
而且,他没忘记他前世如何死在离天下之主一步之距,又如何死在我的手上。
此刻,他以为我还要入东宫。
「太子,沈二小姐已经……」
「母后不必多说,孤自有决断。」
皇后刚要开口,就被太子抬手打断。
他啪的一声,摔碎了观音瓶。
撒了满地招惹喜鹊的药水。
在所有人倒吸凉气时。
他冷冷地看向我:
「沈二小姐算计东宫婚事,该当何罪?」
沈如是的帕子紧了紧。
我看在眼里。
嘴角一弯,掷地有声道:
「算计东宫,按律当杀。」
众人面色倏忽一变。
萧时瑜冲我冷嘲:
「如此说来,你甘愿赴死?」
我抬眸看他:
「事及东宫,当彻查到底。」
「若罪在臣女,臣女自当赴死。」
毕竟,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话音未落。
母亲大叫道:
「不可!」
她自知失礼,忙躬身行礼道:
「大好日子,闹出丑闻不吉利。」
我看向她:
「丑闻已砸在了女儿脚边上,母亲,遮不掉了。」
沈如是跪得笔直:
「殿下不会罚你,你便不能为了众人安宁,不要咄咄相逼吗?」
我笑了:
「殿下要我死的时候,你的佛口禅心没有救我。我要公道时,便成了咄咄相逼。」
「阿姐,我的一条命,比不过诸位夫人小姐们多坐这一时半刻吗?」
沈如是红了眼眶:
「我已将太子妃之位让给了你,你还要如何?」
一句话,太子脸上又冷上三分:
「她也配。孤便将话放在这里,今日选妃,孤只要阿如。」
我舒了口气:
「我不要你的太子妃之位,我只要我的公道。」
「公道不在我,我愿意去死。」
啪!
太子拍了桌子:
「你的贱命除了威胁得了你阿姐,还能威胁得了何人!」
「来人,传内务府,给孤从观音瓶查起。」
他看向我,眸光冷得像寒潭:
「要查?孤便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如是的得意僵在了嘴角。
7
半个时辰后。
皇宫里的丫鬟认了罪。
她收了沈如是贴身嬷嬷的银钱,偷换了我观音瓶里的水。
银钱摆在内侍的托盘里。
丫鬟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奴婢明日便要出宫了,嬷嬷找到奴婢,说宫外处处需要银钱,奴婢只用动动手,便能换一辈子衣食无忧。」
「奴婢有罪,求娘娘饶命。」
沈如是脸色发青:
「倒也罪不至死。」
察觉我唇角讥讽,她眉头皱了皱: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她已这般凄惨,该够了。」
我看向她:
「殿下要我死的时候,姐姐的怜悯之心去了何处?」
「还是说,王妈妈听的是阿姐的命令。」
沈如是哑了声。
「我不在乎俗名,自然也不屑于与你争。」
萧时瑜冷冷觑了我一眼:
「带王妈妈来。她是阿如的人,未必是为阿如办事。」
皇后娘娘的茶盏顿在手上。
她深深看了一眼太子。
到底没说话。
一炷香后。
王妈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二小姐,她仰慕太子殿下,命老奴陪大小姐入宫时,为她打点一二。」
「老奴有罪,求殿下饶命。」
萧时瑜的讥讽落在我脸上:
「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抬眸与他对视:
「我有!」
「五百两银票,从何而来?查存根,对银号,找主人。」
母亲慌了:
「是你从你阿姐那里借的。」
她刚说完,便有人偷笑了一声:
「姐姐借钱给妹妹算计自己的婚事,不是脑子不好,就是眼睛瞎了。」
母亲说不出话来。
「别查了!」
沈如是倔强地看向萧时瑜:
「银钱是我给王妈妈的。」
萧时瑜神色骤然一僵。
「是你?」
沈如是垂下眼睫,姿态清冷又破碎:
「她心悦殿下,愿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我本不爱争抢,何况又是自己的妹妹。」
「殿下,你若爱我,便请你也容得下她。」
萧时瑜疼惜不已:
「你就是太过大度与良善,别人咄咄相逼,你又何必为她说话。」
沈如是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抬手便摘了我腰间的香囊。
那是入宫时,母亲亲自戴在我腰间的。
她说桂花主富贵,是祥瑞。
原来,是为她最爱的女儿保驾护航的祥瑞啊。
沈如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内里。
露出内里一个潦草的斜字。
绿树撑「余」,蜿蜒的河水映着山峰凑成了一个勉强的「斗」。
而太子,乳名为景斜。
众人暗抽一口冷气,再不敢出声。
沈如是平静道:
「妹妹自小心悦殿下,与我多有不睦,皆因此事而起。」
「我怜悯众生,自然包括我的妹妹。成全她的志向,我才能圆满超脱,获得内心真正的安宁与平静。」
「殿下,成全她,也成全我吧。」
萧时瑜攥着那个香囊大喘粗气。
他舍不得冲沈如是发难。
却啪的一声。
一碗茶砸在我脚边:
「沈清衡,用你阿姐逼迫孤,你恬不知耻。」
「如此想嫁给孤,便滚去御花园跪到父皇亲自点头。」
我的香囊里翻出了对太子的觊觎之心。
无论我入不入东宫,在沈家皆是死路一条。
沈如是破釜沉舟,便是逼我上她的船求条活路。
可那条路,前世我走过的。
四面楚歌,八面树敌。
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闭了闭眼睛。
深深舒了口气,再睁眼时,只剩满眼平静:
「殿下误会了。」
「臣女是有心悦之人。却不是殿下,而是宁王萧叙。」
一语落下。
萧时瑜的笑意僵在了唇角,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
8
沈如是面色大变,声音都尖了三分:
「怎会是叙,分明是斜。」
她急了。
我笑了:
「姐姐如何这般肯定?难道这个斜字是你绣的?」
她长睫轻垂,声音弱了下去:
「你与宁王毫无交集,何来爱慕?」
「别闹,我是为你好。」
我坦然与她对视:
「若是疼惜姐妹,可以私下里说教,若是为我求恩典,更应该亲自向我求证,问清楚我的意向。大庭广众之下揭我短,戳我隐秘心事,是要我身败名裂,还是非要逼我嫁入东宫?阿姐所求,究竟为何?」
「够了!」
母亲打断我:
「为了毁掉阿如,你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宁王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皇叔?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觊觎!」
「何况宁王远在边关,出京之时便说暂不谈嫁娶。多少贵女上门求亲都被拒之门外,他又如何看得上你?」
「满口谎言,还不跪下向殿下请罪,求得一个贱妾的身份,见好就收。」
我轻笑一声,转身一把摘下沈如是头上的白玉簪子。
迅速举过头顶,呈到皇后跟前。
「此簪便是宁王殿下给臣女的信物。」
「殿下已许诺过我,待大胜回京,便会向沈家提亲。」
「观音瓶被摆上案桌,臣女并不知情。臣女愿去护国寺祈福,静等宁王殿下回京。」
皇后握着玉簪呼吸一滞:
「此簪乃太后的嫁妆,本是一对,一支在本宫嫁入东宫时送到了本宫手上;一支在宁王分府之时,被太后亲自塞入了他的怀里。」
「此事不会错,快请太后。」
萧时瑜像被打了一闷拳,整个人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9
前世。
宫女出宫后消失在了人海中。
王妈妈却在三日后主动请罪,告发我收买宫人算计了阿姐的婚事。
那时候我百口莫辩。
后来,我病入膏肓。
沈如是便拿着这个香囊和这支玉簪,对着萧时瑜叹息:
「错了。到底是大家都错了。」
「她心里的人,原是皇叔。」
萧时瑜本厌我至极,竟失控地冲进我的院子,掐着我的喉咙狰狞逼问我:
「你连算计孤都没用半分真心?你又烂又脏,孤恶心至极。」
那时候他信了。
今日,他自然也信了。
他扣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缩成了紧攥的拳:
「你故意等在今日,便是要踩着你阿姐与孤,逼母后为你赐婚?」
「沈清衡,你当孤的选妃宴是什么?」
他眼底翻滚着恨,还有我看不懂的痛。
我抬眸看他:
「偷换药水的是阿姐身边的王妈妈,当众翻我香囊指我心思不纯的也是我阿姐。怎么在殿下眼里,不是阿姐处心积虑,倒成了我处处算计?」
沈如是轻轻开口:
「我都说了,太子妃之位可以让给你。」
「太子妃之位是你私库里的摆件吗?送来送去全凭你一句话?哀家该说你天真,还是该骂你愚蠢?」
太后跨门而入:
「既无意于太子妃之位,哀家收回便是。」
沈如是的眼泪僵在眼眶里。
太后越过她,朝我伸手:
「阿叙给哀家来过书信,他说他的玉簪有了归属,心也有了落脚之处。他瞒得紧,说要等人长大些,原来那人是你啊。」
「他因战伤损了身子,自觉成了废人一个,存了死志。是你让他重拾信心与希望,不惜断骨疗伤,才能重拾长枪,再入战场。你是他的恩人。」
「哀家记得你的好,断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她面色一冷,冲太子呵斥道:
「太子妃之选,不仅看人品德行,亦看家世与作风。沈家是非不分,德行有亏,难为太子妃母族。既得喜鹊衔花的彩头,便给个侧妃以示周全。」
「若再贪心,哀家便一查到底。届时,都失体面。」
太子刚要开口。
被皇后一个眼刀子制止。
神女被拉下神坛,满身沾染污尘,至此,她再也不是东宫用来收买民心、笼络朝臣的不二之选。
沈如是假惺惺地让出太子妃之位,我便让她一让到底。
太后看在眼里,神色缓了缓:
「哀家瞧着,太傅之女卫舒出身清贵、贤良淑德,才担得起太子妃之责。」
一句话,砸得母亲与沈如是面色煞白。
便听皇后应和道:
「太傅独女,与太后同出一脉。她不慕名利,本次东宫选妃连花瓶都没递上来,这才是真正的不争不抢。若非太后从中斡旋,太傅爱女如命,绝不愿让爱女再入皇室。」
「太子,你皇祖母一片苦心,还不快谢过你皇祖母。」
沈家家世底蕴,终究远不及盘根错节的太傅府。
沈如是成了皇后的弃子。
她并不甘心,攥着宽袖,含水的双目死死盯着萧时瑜。
可萧时瑜只犹豫了一瞬,收回视线,谢了太后的大恩。
沈如是轰然跌坐在地,如丧考妣。
可,还不够。
10
我冲太后叩首:
「臣女在宫殿里动手抢了发簪,臣女有罪。」
太后视线落在我发顶:
「今日入宫,你连一件像样的头面都没有?」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我鬓边唯一的海棠花上。
母亲慌张解释:
「她爱素净。」
「不是!」
我喊道,
「因为我没有。」
「家里有转世的菩萨,不慕名利,不好奢侈。所以,我穿金戴玉就是罪,我过分奢求就是错。」
「她吃斋念佛,我便要荤腥不沾。」
「她为国祈福,我便要长跪不起。」
「她行仁义之举,便要夺我的傍身金银。」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沈如是身上。
她穿得素净,却是千金一匹的蜀锦。
她头面简单,却是万金难求的南海大珠。
有人偷笑:
「善心是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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