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导:一篇反映中年女性与“微死人生”抗争的短篇童话小说。探讨人生的意义以及寻找快乐人生的能力和路径。也许没有结论,也许每个人终将逝去,但希望“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的痛苦终将能被读者破局。
苏曼坐在窗前,喝着咖啡,抽着香烟。金黄的波浪卷和美艳的大红唇将这张脸刻画得那么耀眼,但无论是脸上还是眼中都没有一丝波澜。
落地玻璃窗的外面是一群小男孩在踢足球,每个生命都烙印着快乐和活力。
“苏曼,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你的前台工作将由萝莉接替。”老男人满意地看了看身旁的美女,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萝莉立即给予了甜蜜的回应。
“毕竟——”老男人转向苏曼的脸马上变得严肃起来,连声音好像也从床上直挺挺地跳到了地面。
萝莉挽着老男人的红指甲盖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老男人侧目看了一眼萝莉,小萝莉一头柔顺的红棕色齐腰直发微微前倾,泛着流光溢彩,那双棕色眼框的大眼睛在微微地向苏曼示意微笑。
苏曼知道萝莉是在保住她最后一丝体面。
“我现在走。”苏蔓背上包,头了不回地离开了公司,其它的私人物件都留在了这个共生了二十多年的公司——他们不一定想走,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冰冷。
苏蔓吸了一口烟,低头看了看裙下露出的小腿——曾经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腿变得有些松垮——苏蔓又呷了一大口烟,烟圈越变越大,挡住了她的视线。
烟雾中,她看到了四处奔波,投放简历的自己……她看到那个常常被一张张大手停放的臀部,她恶心过自己的工作,但是只有大专学历的她能找到什么工作……她看到高中同学聚会时的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烟喝酒,除了几个见色起意的男同学靠过来,就无人问津了,汪红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她如何靠倒卖房产发家致富的壮举,又分享了她花十万去南极旅游的经历,一群人端着洒杯围着她听得津津有味。当然,时不时有人端起洒杯敬了又敬还在重点中学当官的瑞秋——毕竟不少人是为了孩子的前程才来参加这无聊的同学聚会的。
苏蔓经常在梦中梦见今天的场景,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一直都清醒地知道自己一旦年老色衰,就会工作不保,所以她总是很节约,除了为了保工作撑场面必须要买的衣服包包,其它的消费都尽量削减——化妆品尽量去商场和网上淘试用妆或小件赠送品,食物尽量少吃或不吃,自己在家美容和健身,尽量不参加任何AA制的聚会,没有丈夫没有子女,父母也很少联系,不旅游,不娱乐,也不舍得充会员——上班、下班、坐在自家阳台上呷烟喝咖啡看夜景玩手机、然后睡觉——她尽量把钱都存起来——因为她不知道失业这一天何时会降临。
想到钱,苏曼警觉地划开了社保APP——还好,社保已经缴够了15年——就算是命中注定提前退休吧!在这个工作比人更吃香的时代,很多能人尚且面临45危机,何况是我这个一无所是的花瓶了?苏曼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然后猛吸了一口烟。
苏曼就这样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坐了一下午,面前的咖啡变成了红酒。
夕阳西沉,整个世界开始上演另一种颜色。一个戴着朗格的高个男人走在漆黑的夜里。
苏曼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把口红涂得更浓烈了一些,追上了男人:“喂,先生,你的钱掉了。”苏曼手里拿着一百元,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与她年龄相仿,长得还行。
“不是我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曼,然后盯着她的脸说道。
“是你的。”苏曼知道自己喝了红酒后的眼神最为迷离,她见男人有些迟疑,晃了晃手中的钱,“不过,我还了你的钱,你不该请我喝一杯吗?”
男人迟疑了一下,笑了笑:“好吧!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
“哈哈哈哈~”苏曼大笑起来,和着眼泪,然后把钱塞回皮包,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
苏曼在最后一刻拉住了自己。测试?宣泄?还是想打破这太久太久了无生趣的人生?
苏曼终于躺在了家里的浴缸里——还好——她回来了——还好——她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家和空间不一样,家多了一层庇护套。
窗外的星空好美。有人说:“平行宇宙里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自己。”她也和我一样吗?一样失败?一样倒霉?一样一无所有?
第二天早晨,苏曼从沙发中醒来。
坐公交去了城市的另一头,找了一家无人认识的小店,染回并拉直了黑发。新的开始必须从头做起。
苏曼回到家中,开始认真地在招聘网上寻找合适的工作。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做的且愿意做的工作真没几个。之前的前台接待的工作让她在这几十年里没有任何成长,只让她倒退成了一个只能装点门面的花瓶。
体面的工作需要的工作技能,她统统不会。
当保姆、陪护、保洁……不限岁数,也不要太多技能,但这些不不体面的工作她自觉难以胜任。
苏曼倒立在沙发上,书上说倒立可以让眼泪不能流下来。但奇怪的是,眼泪并没像苏曼预期的那样到来,也许真得没什么可哭的。血液倒流冲向颅内,让苏曼觉得无路可走的大脑更加晕眩。
我该怎么活下去了?
夜渐渐来临,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苏曼想出门去走走。
滨江广场好不热闹。灯火辉煌,一个个广场舞队乐声震天,幸福的人群在苏曼的眼前鱼贯而过。孤独突然袭上苏曼的心头。苏曼穿着运动装,她本来想跑跑步,但看着一个个擦肩而过的正在夜跑的年轻人,她觉得还是明天早上再跑吧。她在一个广场舞队面前驻足了一会儿:也许我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想到这里,她悄悄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也跟着跳了起来。运动让人开心,大滴的汗水换来了烦恼的离去。
正当一丝愉悦爬上苏曼的躯体时,苏曼听到旁边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这么年轻,也跳上广场舞了?”
“年轻又漂亮,一定是那种,才有精力。但凡有个工作的年轻人,这时候都躺床上刷手机呢!”
两个中年人㖆㖆完,见苏曼有所察觉,就转身离开了。
苏曼真无语了。
黑夜中,苏曼低头含胸走在回家的路上。
“喵——”一声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猫叫抬起了苏曼的头。
一只浑身发着绿光的大猫!
“你是谁?”苏曼揉揉眼睛,前面的确有一只如此奇异的猫。
“喵——”绿猫向苏蔓招招手,然后就向前奔去。
苏曼迟疑了片刻,就跟着它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大猫钻进了树林,苏曼也跟着跑了进去。
渐渐地,苏曼发现身旁参天的不是大树,而是一根根尖利的小䓍。她抬头望了一眼,那些真正的大树隐天蔽日,树梢都已经消失在白色的光影中。
苏曼立即明白自己变小了!眼看绿猫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绿色的草木森林中,苏曼别无它法,只能紧紧跟上。
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绿猫终于停在了一个挂满彩灯的洞口。
苏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绿猫咧嘴笑了:“苏曼,跟我来。”
“你是谁?”
绿猫没有回答,朝洞里走去。
苏曼回望了一下来时的路,只有树草丛生,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洞中像一个时空隧道,一圈圈的红光让苏曼有些头晕。绿猫翘起了它的大尾巴,苏曼拉着大猫的尾巴,一步步往前走。她觉得每一步都有些吃力,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着。
突然,红光圈变成了黄光圈,苏曼立刻感到她和绿猫像坐着一艘光速轻舰一般迅速向前飘去。
一会儿,就来到了另一个洞口。
走出洞口,苏曼吓了一跳:这是一个绿色的世界,绿色的女人和绿色的猫。苏蔓跟在大猫身后,穿梭在大道上。道路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苏曼边走边看,她发现每间房子里的女人都在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实践,有的在学习绘画,有的在学习设计,有的在学习财会,有的在学习表演……而正在教导她们的老师——就是那些绿色的大猫。
街道很长很长,他们经过一间又一间学习坊,终于走到了一个宫殿面前。和所有的宫殿一样,这里面也住着一位女王。
“尊敬的女王陛下,这就是我的朋友苏曼。”大猫向女王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女王是一只周身毛色斑斓的巨形猫。苏曼有些惊慌失措,也模仿大猫的动作向女王行了一个蹩脚的半屈礼。
高高在上的女王却哈哈大笑起来:“芮希,你的朋友真逗。”
“芮希?是那个十年前离职的芮希吗?”苏曼打量大猫的眼神正好与芮希的眼神相撞。
“女王陛下,我可以吗——”大绿猫抬眼望着女王。
女王微微点头,一挥手,一道金光如薄纱般罩在绿猫的身上。
大绿猫瞬间变为了芮希——和十年前一样年轻。
苏曼和芮希都眼含热泪,随即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芮希给苏曼讲了她的悲惨遭遇:工作没了,男朋友跑了,父母成天数落,直到她来到了这里,绿猫教会了她许多生存的技能……
“我想学技能,便我不想——”苏曼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她这样说会不会有些过分,但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她抬眼正视着女王,说道:“但我不想变成猫。”
女王又哈哈大笑起来,芮希也笑了:“怪我,忘了给你讲讲这里的规则。其实这里所有的猫都是人,都是曾经在人世间伤痕累累的女人。来到这里的女人都可以在此学习至少一种生活技能。但是,做为代价,她们必须奉献出十年的寿命。因为这里的万物都需要灵气滋养而延续,包括这里的结界,而人的元寿是培养灵气的要素。当然,学成以后,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回到人世间继续生活,离开前女王会抹掉你的这段记忆。你也可以选择留下生活,远离曾经伤害你的人世,但是你必须永远变成绿猫。”
苏曼有些害怕,但她想到自己在人世间的困境,她果断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给了我一条光明之路。我愿意献出我十年的寿命,在这里学得一技之长。我学成后,还是想回到人世间。”
苏曼在猫界度过了愉快的十年,她学成了她一直喜欢的服装设计专业。
太阳敲醒了苏曼。昨晚又喝多了吗?看着桌上的画笔和画本,苏曼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昨晚跳广场舞时被人嘲笑的那幕。
画笔和画本是什么时候买得?苏曼完全没有了印象,她只记得自己一直都想当服装设计师,但年过四十,也没去学过。苏蔓慢慢地靠近画笔,提笔时,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图稿,笔随心走,一气呵成,很快,一幅专业的高定礼服图稿就呈现在她的面前。
苏曼惊得目瞪口呆。
一根白发悄然落下,苏曼没有察觉。
故事就这样顺利地走下去了,苏曼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她才华横溢,最终成为一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也找到了白马王子。
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童话的标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