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与事，都像飞驰的公路上向后闪电般逝去的树木一样，连模样都未曾看清，就被丢在了身后。但每当五月来临，却有一些特别的愁绪，虽然其原由也像是匆匆而过的景色一样，渐渐模糊掉了，但这样的情感总能在这个春日将尽之时，如期而至。
记不得是何时第一次浮现的了，只记得从中学时代开始，每当五月来临，我都会写下一些文字来迎接它。可能是其来源的，是赵雷的一首《少年锦时》。
初中时候，就常常有一些忧郁的思考，在音乐的世界里遇见了赵雷，起初是因为《南方姑娘》，那是一五年的夏日。从赵雷，我结识到《少年锦时》。“又回到春末的五月，凌晨的集市人不多……”
想来，这旋律已伴我度过了五六载春秋。
在洛阳，每年的气候总是相似的，规律无比。五月的清晨和深夜尚存着寒冷的遗韵，而正午时分，却又酷热难耐。洛阳似乎没有春天，冬天在这里迟迟不肯离去，同时夏日又急忙地赶来。春的风姿，也似乎只有在五月的阳光斜照之时，才能领略一二。
初中时候，我是走路上学、回家的。路上无事可做，便静静地哼着些歌曲。早上出门又早，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卖煎饼果子的老叟、炸油条的姑娘，在空空地忙前忙后。街上倒真的没什么人，但夏至将至，天色倒不会太暗，出门往往已经大亮，只是太阳的光辉还没来及暖热大地。到学校时，日头差不多升起，由于初中教室是讲台在南，窗户在东，我们便在天际日光的辉映之下，开始班里的晨读。初中时代一天的生活由此开启。而在夜间，热气未消的时间里，便偷偷开启MP3，倾听一些歌曲，在双耳的音乐下浅浅睡去。
慢慢长大些，这些隐约的思考变得主动起来，我试图让心灵与这美妙的自然相接。高中的上课时间较初中更早，我骑着一辆变速自行车，从家出发，沿着九都路一路向东，就到了学校。五月，牡丹大多已经凋零，留下空空的一团黑色，像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不愿屈从于年龄一样，这黑色的花烬不愿从枝头上垂落。但百花盛开的春日却绝非这牡丹独有，只是在古都洛阳，被牡丹傲临天下的娇艳所荫盖。蔷薇便是其中之一。九都路很宽，机动车行道和单车行道被一条不算很窄的绿化带隔开，单车道的一侧设立了齐胸高的栅栏。这栅栏每到五月初，就像闹钟准点报时一样，开满红色的蔷薇花。五一节放假之前，眼见栅栏上还是绿油油一片，五一后的通勤，便满眼都是绮艳了。蔷薇开得热烈万分。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味，不像梅花般为御寒霜而在枝头尽力探身，也不像菊花般与世无争、看淡名利，她开得无拘无束、洒脱盎然。五月正是最好的时节，温暖的空气在身边蒸腾着，时而飘落的雨珠也温柔得如同甘露。长满这一面栅栏，似乎就是在一刹那间。能够开出花儿的枝条她一个也不放弃，花朵也如云朵般，以各式各样的姿态，铺满了整条街道。花香气也浓厚无比，若无狂风暴雨，能够持续到初夏。从西到东，这花海绵延了一两千米的距离，沿途我尤爱贴着栅栏骑行，有时候甚至因为贴得太近而刮到车把。花香沁人心脾，我将车速放得慢之又慢，不愿离开得太早。一两公里后，这段路程结束，便像是梦醒一样，继续沿着九都路往东去了。
那时候，手机和电脑成为了老师和父母严重谈之色变的物品，只能偷偷地接触。在这些绝对“违禁”的物品之外，除过我手中偷偷留存的MP3，还有一本电子书。于是这二者成了我的精神救赎。无论白天在讲课的课堂上，还是夜幕下在自习的时分，我都会偷偷地阅读电子书下载的书籍。温热的五月，仍是记忆中最深刻的时节。窗边已经隐约有了些虫鸣，恼人的柳絮也开始漫天飞舞，令本就燥热难安的路人更是厌从心生。静静地在窗边阅读，偶尔望向对楼的窗外，那边也一样的满楼光亮。树叶在月色下无声无响地摇曳，斑驳的影像打碎的瓷片一样，洒落一地。温热的夜里，心绪反而沉静了。只愿刹那能够慢下来，慢成一场永恒。郁达夫先生在《春风沉醉的晚上》中所写，是一位生活窘迫的文人的遭遇。因为衣食而萌生的忧愁，在我身上自然是不会有的；我能感受到相似的意味，应是对时光的叹惋吧。时间如此之快，离那“刹那”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恍然间仍是昨日。所有的事情，或温热，或严寒，也都是一时的。五月虽让人怀念，但一年中绝不可能每一刻都是五月。也正因为如此，五月的来临，让我倍感喜悦和珍贵。每当五月再临，总是会为她颂歌。
在成都，这是我所度过的第一个五月。去年本应是第一，但新冠肺炎的来临，使我不得不留在洛阳多了一个年岁，让我更得以认真欣赏一番洛阳的罕见的春景。近日在成都，天气炎热不堪，尤甚洛阳。前日间隔从未超过两日的阴雨天也不见了踪影，一连四个晴天，俨然把这里推进到了夏日。我感觉到白天里，从日出到日落，均是洛阳正午时刻的暑气。这也让我忆起了一些往事，比如中午的教室小憩、路途奔波。成都没有种植杨柳，所以漫天的白絮在这里是见不到的，倒也让人舒爽。夜间的温热是相似的，有时搅动着我无法入眠。改换薄衾，夜间又会微凉。这是春日的难题。
“晴朗蓝天下，昂头的笑脸，爱很简单。”耳边的歌声未曾改变，曲调和词句我也早已烂熟于心，但听来又是不同的体会。近来遭遇了一些坎坷，初时心情难以平静，但而今都已释怀。温暖的春宵像是上天赠予的礼物，我能尽情地回望往日，畅想未来。五月总是能给我带来一些愁绪与豁达，说起来似乎矛盾，但细想也无奇，正像是寒气与暑期的轮番当道。
那日在明远湖边，见到花团锦簇之时，忽然想起了九都路的蔷薇，没有别的花儿映衬，独一地开满了整条街道，肆意洒脱，毫不收敛。我羡慕蔷薇的随性，但也并不讨厌伤春的思绪。恰恰是这些愁绪，凝结成了这些字句，并逐渐成为生活的独特意义。
最近，尤其喜爱在没有课的傍晚，乘上地铁，前往那些我从未涉足的地方，看陌生的风景，和无数毫无交集的人群擦肩而过。我感觉到轻松。
或许，五月就当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