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材从一人多高的苞谷地里穿梭出来,大喊了一声“香玉”。
“哎呦喂!”
刘香玉正在自家粪坑旁把清汤汤,黑亮亮,漂浮着烂菜叶的粪水往粪桶里舀,听到这一声喊叫惊得丢了粪瓢,一屁股坐倒在地,伴翻粪桶,撒得鞋子裤脚上都是粪水。
听到这动静的王二强从屋子里跑出来,不由分说先扇了自家媳妇一耳光,
“你个败家娘们,蠢不拉几的,粪都能被你舀洒了,成天就知道哼哼唧唧的,在李支书面前像什么话,还不快起来!”
又一转头,向着李俊材点头哈腰道:“李支书啊,这媳妇蠢,别见怪,别见怪啊。”这真应该叫二狗。
“也怪我声音大了,吓着你家媳妇了——行了,先别训媳妇了,来看看你家苞谷。”李俊材指着身后那片苞谷地。
“哎哟哟,李支书啊,我可在好生照顾着咧,都怪这媳妇偷懒!”
“不是,你看这玉米,”
李俊材拿出两根刚掰下的两根苞谷,去了包衣,一根长的短小,参差不齐的苞谷粒就像被狗啃过的一样,另一根修长殷红的棒子上只有廖寥几颗屎黄色,就像村口家胡大爷修长脖子上长的几颗瘤子——胡大爷不愿去掉,说是有个半仙说这是富贵瘤。
“当初是我从县里弄来的这良种苞谷,带着大家伙一起种,打了包票的,没长好的我负责。”
李俊材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塞给王二强,被“勉强”收了。
李俊材从苞谷种下地那时起,没事就喜欢在苞谷地里转悠,看见谁家没种好就要到谁家去喝茶一番。
转悠回家,李俊材看见自家桌子上有两只猪肘子——一只红色,一只白色。只见那白肘子抓起那红肘子往嘴里送去,
“你脑子长哪去了,二十块钱白白给人家!”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像猪叫一样。
这事这么快就被传开了,也不枉王二强是个好二狗了。
“这是我对乡亲们的承诺,要兑现的,不然别人怎么看我!”李俊材道。
“这么喜欢苞谷,今晚上你就吃那两根吧!”
说完一根油腻腻的骨头飞快砸到李俊材脸上,留下一片反光的油渍。
这是李俊材他娘给他娶的媳妇张玉芳。
——
“娘,我不想娶媳妇,我也不喜欢这个媳妇。”
“傻孩子,这是娘向神求来的媳妇,和你天生一对,怎么能不要呢。”
“好吧。”李俊材从小到大最听他娘的话了,这次也不例外。
张玉芳嫁进了李家,刚开始还本分,后来就暴露本性了。
好吃懒做,牙尖嘴利,原本清秀的身材逐渐向后院养的猪靠齐。
后来还发现自家男人好欺负,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李俊材的爹从小就教育他要有“君子风范”,要知书讲理,不能跟女人动手。
李俊材一直谨记爹的教诲,但也受不了这个媳妇。
终于有一天,他跑到自家娘那里去,
“娘,这个媳妇不好,我不想要这个媳妇了!”
“那你跪下来向神祷告,向神求,向神求,一切都会有的!”
李俊材便跪下来祷告。
这时他喝醉的爹来了,一把抓住他娘的头发向后拖去,他娘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嘴里还不忘“主啊,神啊”的祷告。
之后李俊材就更加沉默,一有烦心事就喜欢“主啊,神啊”的祷告。
——
乡亲们相信我,我要好好干。
李俊材擦擦脸上的油渍,煮好了苞谷,吃完,熟练的找到磨损的木板,躺上去睡觉。
夜来风吹雨,苞谷一地倒,野猪嗷嗷叫,一个不剩了。
今年大风来的比以往都早这不在李俊材的预料之内。
门口聚集了一大群村民,
“李支书啊,当初我们是相信你,才跟着你干,现在可好了,苞谷倒的倒,烂的烂。”
“信你的话说带我们大搞一笔,我地里全种的苞谷,现在遭了祸,你说怎么陪!!?”
“王二强家苞谷不是一根十块吗,快回去数数有多少根!”
“我数好了才来的,是……”
张玉芳端着肥膘往门口一站,
“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
家门口吵开了锅,喧闹的声音在李俊材脑中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祷告,对,向神求!”
“向神求!向神求!一切都会有的!”这声音凄厉的在他脑中叫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