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独自踏上异乡求学的路,却幸得命运馈赠——遇见了一群没有血缘、却亲过骨肉的人。如今算来,相识已整整十五个春秋。自2013年毕业挥别,再重逢,竟已是十三载光阴的重量。
老叔和老姨的背脊不再挺直,脚步也不似从前利落,每走一步都像在丈量着岁月的吝啬。兄弟变了,那时的莽撞褪成了眉宇间的沉静,话语饱含深意,考虑愈发周到,笑意直达眼底……可爱的老叔恨不能把一天掰成无数片,开着他的老头乐,颠颠儿地载着我,把每条街巷、每个转角都重新指认一遍——那是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地图,他要我全部带走。
当我站在那些熟悉得几乎能闻到旧日气息的老宅子兴奋地指着每一处对岭哥喊:“看,这里我曾……”他起初只是淡淡地笑,后来终于懂了,懂了为什么我非要绕这一大段路。因为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有些人,见一面,便少一面;而那些面孔,是我记忆最深的底片,稍一显影,便是热泪盈眶。
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身边站着丈夫,手里牵着孩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看望记忆里的人,去和兄弟碰杯,把往事倒进酒里,把将来的话轻轻说出口。
离别时,老叔站在门口,老姨红了眼眶,手扶着车门,迟迟不肯放。果儿高声说着:我还会再来的!我拥抱着老人说着记着我们的约定——下一个十年我们再相聚!可心里明白,这一面,又要用多少个日夜来消化。
车缓缓开动,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可那份暖,那份真,却像根一样扎进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此去山高水长,但有些地方,注定要一回头再回头。因为珍惜,所以不舍;因为不舍,所以这一程,我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