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末的夜,来得早。北京的街头还没浸进腊月的浓年味,路灯先亮了,一盏盏立在路边,把柏油路照得发亮。路面本是干的,却像被谁轻轻抚过,泛着一层细腻的光,不是雨夜的湿滑,是冬夜清冽里的透亮,映着天上的星子,也映着人间的亮。
站在路口等红灯,目光便落进了这片光影里。路灯的暖黄是主调,光洒下来,落在路面上,像铺了一层揉软的金箔,晃悠悠的,跟着车流的脚步轻轻晃。红绿灯的光更鲜活些,红的艳、绿的清,落在路面上,倒像是有人蘸了颜料,轻轻抹在黑亮的路上,红是暖的,绿是柔的,混着路灯的黄,成了冬夜里最生动的色彩。
车流慢慢走,不似白日里的急。车灯的光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像被风捋顺的丝线,一辆车过,光影便动一动,过了,又归于静。路边的楼窗里亮着灯,有的窗里摆着刚热好的菜,蒸汽袅袅;有的窗里坐着唠嗑的人,声音隔着玻璃飘过来,轻得像风。这些细碎的光景,混着路灯的暖,落在心里,便觉得踏实。
汪曾祺先生写过,日子的好,总在这些寻常的瞬间里。这路口的光影,便是这般——没有锣鼓的喧,没有宴席的闹,是一盏灯、一条路、一片晃悠的光,藏着腊月将尽的安稳,也藏着马年将至的盼头。
马是向着远方走的生灵,蹄下有风,眼里有光。这路口的红灯,是歇脚的片刻,是攒力气的时光;那亮起的绿灯,便是启程的信号,像极了马年要走的路。不必急着策马扬鞭,先稳稳当当走一程,待春风吹过街巷,吹开枝头的芽,再向着想去的地方,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去。
光影在路面上慢慢漾着,红灯转绿的瞬间,车流缓缓向前,光影跟着流走,像时光轻轻淌。我站在原地,心里便揣着几分软乎乎的祈愿:愿马年的日子,如这路面的光,清亮、安稳,无遮无挡;愿我们都如马,不慌不忙,蹄下生风,走过寻常的路,也遇着不寻常的暖;愿家里的灯常亮,桌上的饭常热,身边的人常在,马踏春风至,岁岁皆安康。
夜风吹过,路灯的光更亮了些,映着路面的影,也映着心里的念。这便是最好的祈福了——不喊响亮的话,不盼虚妄的福,只把心愿藏在这路口的光影里,等马年的春风吹过,吹暖街巷,也吹暖祖国的山河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