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光:
见信如晤。
这周,我依然选择用笔尖的沙沙声来叩响你的门扉,以此代替那些静水深流的故事,和悄无声息流淌的时光轨迹。这些日子里,我翻阅了《非暴力沟通》,书中那些人与人之间兀自筑起的交流困境,写实得近乎残酷,而书里给出的救赎之法也算温和切要。在此我便不再铺陈细节,只是想借这纸短情长,对它致以轻声的赞赏。唯愿未来的某一天,当我重温起此刻写下的字句,还能清晰地勾勒出当时挑灯夜读的侧影与心境。
人这一生,终归是作为社会性动物活着的,因而无一例外地渴望着被理解。渴望被理解本身并不是什么过错,但这并不等同于我们要把旁人当成承载自我情绪的容器。两者的边界,本就不该被混淆。也许,那个急于倾诉的人,只是一个生性炽热、乐于分享快乐也渴望分担悲伤,习惯了将灵魂赤裸呈现在阳光下的人呢?
我想,我无需再过多地辩白什么。作为“光”的你,若是心中存有何种疑惑,定然是会穿过迷雾来向我叩问的吧。更何况,这信既然是写给你的,我心底深处便早已不再期冀那种世俗意义上的书面回信。更多的,或许只是为了践行我对自己许下的那个关于写信的诺言,以及给无处安放的内心寻一个诗意的寄寓罢了。
罢了,且将这些形而上的思绪收起。这周我们经历了四天的研学之旅,脚步所及之处,多的是欢歌笑语与新奇见闻,且容我一桩桩、一件件,像数点晨星般向你娓娓道来。
这几日的旅程多被阴雨笼罩,少了几分明媚日光的相伴,心头终究是萦绕着些许淡淡的遗憾。记得5月20日那天,微茫的晨曦还未破晓,我便在清晨四点钟突兀地醒来。未几,窗外便扯天扯地地落起密密匝匝的大雨。那雨声,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碎语,而是沙沙作响、排山倒海般的交响。大雨夹杂着打在树叶上的噼噼啪啪声,在寂静的黎明里听来,竟显得格外遒劲有力。说来也怪,这几天我清晨醒来的时刻,竟奇妙地构成了一个等差数列:21号是五点,22号是六点,而到了 23号则是七点,这般工整的巧合,倒成了旅途中一个耐人寻味的哑谜。或许那时候,我的心底真的燃着一簇未熄的兴奋之火吧。虽然早已记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记得清醒过来的脑海里,固执地塞满了某一样东西,任凭睡意如何驱赶,也不肯再入眠。
随后,我们的旅程在汽笛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学校宽宏地允许我们携带电子设备。于是我骇然发现,往昔那些手执长枪短炮、气定神闲的老法师们,几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人手一台的手机、平板,甚至还有人不辞辛劳地带了笔记本电脑,只为了在旅途中厮杀几局端游。那一刻,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油然而生。当手机重新夺回它支配生活的皇冠,人与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种本真的连接,仿佛瞬间冰消雪融。那些纯粹而真实的脸色、跃动的表情、温度尚存的语言、哪怕是不经意间的触碰,通通在屏幕的荧光里黯淡下去。
留下的,只有一双双盯着屏幕的眼睛。所谓的连接,被置换成了朋友圈里不带温度的点赞、群聊里行色匆匆的照片,以及虚拟游戏里并肩作战却面目模糊的队友。诚然,网络世界也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像,可当我端起相机,转过身想要定格一车厢同窗的笑靥时,镜头里拉焦落下的,却只有那一具具低垂着的、黑压压的头顶。那些本该飞扬的脸庞,早已深深地埋进了屏幕的黑洞里。去年可不是这样的啊。我还记得,那时在飞驰的高铁上,我端着相机给老师和同学们拍了许许多多生动的照片,身旁还有玩伴热情地邀我一同聊天玩耍。只可惜,那些温热的旧时光,终究成了风中逝去的落叶,如今只能任由它们安静地躺在未完的故事里了。
华山宾馆,是我们这场梦境开始的地方。在那里,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门口那位敲鼓的老爷子。他擂鼓时的那股子激情,活像是不管不顾地猛灌了一整瓶53度的飞天茅台,将浑身的热血都倾注在了槌落鼓面的刹那。第一天中午我们便在宾馆用餐,我一走到门口,听到那震天动地的鼓声,便忍不住掏出手机录制视频。没成想,一位极有趣的同学正巧走到门口,一回头瞅见我的镜头,竟生生盯着我看了足足两秒钟,然后才带着一种傲然的姿态踱步进去。这一幕被我的镜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每每回看,都让人忍俊不禁。
开营仪式也是在华山宾馆举行的,我用超广角镜头拍下了一张堪称神级的照片。或许是受了我的启发,后来我们班同学全都毫无保留地迷上了超广角怼脸的拍法。那一阵子,大家用夸张扭曲的镜头语言自娱自乐,人人仿佛都化身成了所向披靡的“超广角战神”,空气里弥漫着纯粹的快乐。
第一天下午,我们去体验了刻竹简。不得不说,发给我们的刻刀实在是让人“难绷”。关于这把刀究竟是如何“削泥如铁”的黑色幽默,我后来在成果展示上也曾大肆调侃过。更绝的是波波同学,他手劲奇大,硬生生把刀刃按弯了,用力再一按,那刀竟然直接折成了180度的角,当时直看得我目瞪口呆,忍俊不禁。
再往后,便是极值得大书特书的《徽秀》了。摸良心说,这张票价是绝对物超所值的。全场铺天盖地的超大 LED 巨幕,配合着动人心魄的舞台互动,确实给整场演出加分不少。一个颇为有趣的细节是,台上的演员似乎是在实行连轴转的“几班倒”,前一波刚在掌声中退下,后一波便严丝合缝地顶了上来,而刚退场的那拨人迅速换好衣服,便又神采奕奕地登台了,这般行云流水的高效,委实令人叹服。
《徽秀》剧院的外头置着一台钢琴。在异乡第一次撞见钢琴,我心底的琴童之魂瞬间被点燃,一时间激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猛弹了几曲。结果后来听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昨天那个钢琴哥,在大剧院门口摆弄一架钢琴弹那首歌,特别能装,周围全是人。”听到这些,我只是在心底报以淡然的一笑。管他呢,当时的我,眼中无他,不过是全心全意地沉溺在属于我自己的艺术乌托邦里罢了。
夜幕降临,我们回到了酒店。未曾想,酒店的大堂里也静静地伫立着一架钢琴。这一下可真是砸到了我的心坎上,我乐颠颠地跑过去弹个痛快。然而未过多久,便被周然老师制止。后来下楼拿行李的时候,又与周老师撞个正着,她再次叮咛我,别再去弹琴了。那一刻,我好似成了老师眼中一个痴迷于黑白琴键、眼里闪烁着执着光芒的琴痴,仿佛可以为了琴音抛开红尘俗世的一切。
那一晚,阴差阳错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这倒正合了我的心意。没有了旁人的拘束,我便能在这四壁之中随心所欲。于是,我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安排了一个极度惬意舒爽的夜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我去餐厅吃早饭,里面有一道薯饼,那味道和口感实在是奇特——吃起来就像是炸好后又搁置了整整24个小时的冷硬薯条,硬邦邦的,宛如一块冥顽不化的顽石。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攀登了古道。那种未加雕琢的原生态风貌,当真是趣味盎然。不过,队伍里有些胆小的同学,一路上看到形形色色的昆虫和盘踞在蛛网上的蜘蛛,估计吓得魂飞魄散、几欲落泪。而我则乐在其中,不仅用相机定格了无数珍贵的素材,更在身体力行中痛痛快快地亲近了一回大自然。那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不温不火,正应了那句“空山新雨后”的诗意,只是初夏的微风里,到底裹挟着些许蒸腾的热气。
古道的终点连着一片繁华的商业区,我在那里按下了不少快门。悠闲漫步的鹅群、在水面嬉戏的鸭子、顺流而下的瀑布……每一帧都是流动的风景。正当我架起脚架,试图用慢快门去记录瀑布如练的流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创作。是同伴催我赶紧归队。当我背着相机,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座石桥走去时,桥上的他们竟齐刷刷地冲着我高喊:“少爷!”那阵势,那声浪,在熙攘的人流里显得格外热切,倒叫我生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暖意。
那天下午,最庄重的事莫过于我们的十八岁成人礼了。让人始料不及的是,校长王健老师竟然也拨冗出席,足见学校对这届学子人生节点的重视。他站在台上,对我们说了许多许多,语气里盛满了长者的语重心长与殷殷期许,那份诚挚的心意,确乎是毫无保留地送达了我们心底。他说,你们虽然尚未到高三,但从现在起,你们便是“准高三”了,大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来看待,因为此后的每一步,你们都要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听着他的话,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奇妙的理论: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大抵是一条对数曲线。倘若一个人能活到七八十岁,那么在他17岁的时候,主观意识上的生命沙漏其实已经悄然流逝了一半。所以,在这样一个节点举行成人礼,无疑具有一种近乎里程碑式的史诗感。它无声地昭示着,你的人生在某种维度上已经或即将过半,此后山高路远,你将步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新纪元。
那一刻,我的内心深处其实翻涌着极深、极复杂的感触。然而,在当晚的成果展示上,我终究没有将这些略显沉重的哲思诉诸于口。相反,我只是以一种轻松戏谑的口吻,调侃了一下有些家长写来的家信——用了一句“你的沉默震耳欲聋”的梗,逗得台下哄堂大笑。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我素来是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性格,许多温情的话到了嘴边,总觉得羞于启齿;二来,也是觉得在那样一个需要活跃气氛的场合,宣泄深沉的情感不免有些大煞风景,况且也太占用宝贵的上台时间,委实不太符合我一贯留在大家心目中的“人设”罢了。
当晚,我们搬回了另一家宾馆。同行的“小刘”同学不知怎的晃悠到了1号楼和2号楼,瞅见里头明晃晃地亮着灯,却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于是他兴冲冲地提议大家一起去“探险”。小刘此人,平日里胆子比麻雀还小,我便索性充当了领路人,带着他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阴影里。一进门,我们便撞见了传说中写着 “0层” 的神秘电梯,这一幕结结实实地把小刘吓了个半死。不过等我们硬着头皮乘进去才发现,所谓的0层,不过是大厅所标示的地面层。
我们随后摸索到了一层。小刘伸头一瞧,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落荒而逃。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其实什么怪诞的事也没有发生,唯独对面的2号楼里,密密麻麻地飞满了被惊扰的蝙蝠,在那空旷的建筑里扑腾着翅膀,确实让我小小的惊出了一身冷汗。然而,这惊吓分量还不够,远不如我们回来坐电梯时刺激——当时电梯向下的按钮离奇地坏掉了,逼得我们只能先按向上,等电梯晃晃悠悠地上去了,再重新按下0层坐下来。这一段一波三折的“电梯惊魂”,算得上是整晚最惊心动魄的谈资了。
也许是尝到了冒险的甜头,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拉扯了好几个同学,结伴折返,誓要彻底探一探那栋废弃的2号楼。那栋楼的装修风格,像极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宾馆,带着一种时光停滞的荒凉。有些房间的木门虚掩着,推开一瞧,里头横七竖八地堆放着杂物,显然已经被改造成了仓库。一路上,小刘同学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全程不是扯着嗓子高唱着《强军战歌》,就是故意用极大的分量大声说话,仿佛试图用震天的阳刚之气把莫须有的魑魅魍魉通通吓退。他一路上疑神疑鬼,瞅瞅这不对劲,看看那有古怪,一有风吹草动便大惊小怪,着实是个令人发笑的“神人”。
说来倒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这两栋楼明明空无一人,可大厅里却灯火通明,连电梯也毫无障碍地全天候运转着。下楼的时候,被我之前的“电梯惊魂”唬住的众人,死活也不敢再坐电梯,生怕被困在无人的深渊里。等我们顺着楼梯气喘吁吁地退回地面,才猛然想起,原本的计划是要去探探1号楼的。只因那连通两栋楼的楼梯,从0层上到1层之后,便折入了一条长长的连廊,直接把我们引向了2号楼,这才把1号楼给漏掉了。
此时,小刘指着1号楼上方一个据他所称“用纸糊住的窗户”,又开始大肆发挥想象力,吓得一转头便逃之夭夭,不敢再靠近半步。跟在旁边的李同学见状,也忙不迭地跟着跑了。夜色里,最终只剩下我和波波两个人。我们无奈地对视一眼,索性直接坐上了1号楼的电梯,一路直升。上去后才发现,这里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是一层极新、极现代化的酒店客房区,只是同样空无一人。四层整层都亮着惨白的灯光,所有的房门都紧锁着,无门可入。最后,我们只得无趣地坐电梯下来。至于先前在底下瞧见的、四楼那扇唯一亮着光的窗户,下来后仔细端详,才发现那不过是楼梯间的窗,并非什么神秘的住户。我暗自揣测,这大概只是因为如今正值旅游淡季,酒店为了节省开支并未开放这两栋楼,待到旺季来临,这里自然又会恢复人声鼎沸的模样吧。
那天晚上,逃回去的小刘同学还不忘发来信息,急吼吼地催促我们赶紧回去,说那地方“阴气太重”。我和波波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闲聊。我说,我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往里闯,是因为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波波则因为笃信基督教,根本不把这种中式梦核的惊悚放在眼里。波波听后,笑着感慨道:“真是奇妙,我们的信念和世界观截然不同,却恰好都因为各自笃信的东西,而对这些未知的黑暗无所畏惧。”
那天的晚饭,我们是在酒店里解决的,饭菜的味道着实不赖。我记得大家一直吃到很晚,我更是将水果当成了主食,哈密瓜和西瓜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耐力,把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熬”走了。到最后,整个餐厅只剩下我和波波两个人,波波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神人,硬是陪我撑到了八点钟,并且凭一己之力干掉了一整盆西瓜。在起身上前拿菜的间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那人在我走过去的瞬间,突然有些僵硬地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一本正经吃东西的模样。我不禁哑然失笑,这般欲盖弥彰的别扭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自己平日里作风的影子。
第三天清晨,我们迎来了园林搭建的实践活动。真真是可喜可贺,我们这一组凭借着默契的配合,竟然斩获了一枚铜牌。下午,我们去参观了歙砚墨厂。在那个弥漫着墨香的工坊里,我们每个人都动手尝试刻制了一方砚台。我在黑黛色的砚石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那句烂熟于心的《老子》古训:“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为了让字迹显得苍劲雅致,我还特意寻来了王羲之的行书字帖,照猫画虎地在砚台上临摹描画了半天,倒真叫我折腾出了大半身的汗水。
随后,我们动身前往徽州古城。那里的古街、老巷,处处粉墙黛瓦,笔墨纸砚的文化气息几乎要从青砖缝里溢出来,的确很是丰富,令人大饱眼福。然而,走在石板路上,我却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徽州对于古代遗迹的保护固然称得上完好,这条古街上也确实塞满了文化的符号,可它身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精明的商业化气息,较之上海那些被商业侵蚀殆尽的老街,却丝毫不显逊色。那些花花绿绿、闪烁不停的现代霓虹灯牌,傲慢地镶嵌在青砖黛瓦的古建筑里,在夜色中显得无比扎眼,也无比地叫人感到膈应。
晚上,我们再度下榻在华山宾馆。神秘,当真是神秘。当晚便是我们此行成果展示的高潮。我还记得在来的路上,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该推举谁上台去做成果汇报。我当时半开玩笑地搭了一腔,说我可以上去用上海话给大家整两句。结果,这群家伙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异口同声地指名道姓要我上去。他们起哄说:“你平时最有人气了,你上准没错!”我连连摆手,自嘲道:“那哪是什么人气,不过是‘黑红’罢了。”他们却不依不饶,推搡着我:“黑红那也是红啊!你上,你上,你人气可旺了!”
赶鸭子上架,我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台上的那一幕,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奇妙。在我前面上去的两位同学,自我介绍完之后,台下回应的不过是稀稀拉拉、出于礼貌的掌声。可轮到我一作自我介绍,台下先是我们班的阵营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集体欢呼,紧接着,整个会堂里便猛烈地鼓起掌来,掌声如潮水般几乎要将屋顶掀翻。那一刻,连我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结结实实地惊艳到了。
终于,我们迎来了研学的最后一天。清晨用餐时,我依然维持着我那标志性的优雅与从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早餐。明明通知的是八点十五分集合,我瞅见餐厅里还陆陆续续有同学走动,便泰然自若地坐在原位继续慢慢品尝。直到舍友急吼吼地跑来催要房卡,连声埋怨说大家都已经在大堂等着我了,我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哈密瓜和柠檬水,慢悠悠地起身准备出门。然而一走到大堂,我不禁释然一笑——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我一个特立独行的旅人,这儿还扎堆守着好几个重度拖延症患者呢,他们比我更甚,掐着八点十五分集合的钟点,才刚刚睡眼惺忪地踱进餐厅准备吃早饭。
最后一天的上午,是品茗与采茶活动。清晨的茶园里翠色欲流,倒也十分有趣。只是对于这些,此刻的我却不愿再去泼洒墨水过多地赘述了。四天里,我用相机记录下了海量的视频和照片,却在下午踏上归程的高铁时,感到了一种潮水般涌来的、无可遏制的疲惫。在飞驰的列车上,我沉沉地睡了过去,约莫睡了足足三个钟头。
当高铁缓缓驶入终点站,当我拖着疲惫的躯壳,任由站台上黏腻的暑气和刺骨的劳累交织着落在我身上时,我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蹦出了“青春”这两个字。
我忽然有些顿悟:
人在真正拥有青春的时候,往往是不自知的。那时候的我们,只顾着没心没肺地疯玩,任由那股取之不尽的活力在风里挥霍。而当一个人突然开始对“青春”产生强烈而敏锐的感触时,往往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失去了那些可以无所顾忌去疯玩、去挥霍的精力和活力了。
大抵,青春的宿命便是如此罢。
其实,这趟旅程里还有许许多多未曾对你诉说尽的故事。比如那些清晨突然袭击的查房、深夜里躲在走廊角落里偷听许老师聊天的窃窃私语、大家聚在一起抢披萨时的喧嚣……只是,此刻夜色已深,写到这里,落笔的指尖也有些沉重了。且让我将这些零碎的记忆暂且封存,等日后有了机缘,再慢慢拆信,一桩桩说与你听。
顺颂 时祺
诺一 2026.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