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说起对上海人的印象,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阿催。
他是初一和我同班的上海学生,据说是转过来的。传言他爸还挺有钱,我们从他那拉杆箱一样的书包也能看得出来。每天清晨的学校门口,要是有隆隆的轮子滚动的声音,那我不用看也知道是阿催来了。
我们那时候,敢在课上和老师叫嚣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因此阿催刚开学,就打响了名气。靠的还有他那一头蓬松的秀发,酷拽的走姿,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小李子当时玩得都是最时髦的游戏,自然和城里人一拍即合。这样一来,我也开始和他走得很近,泡面小组也于是多了一员,而每天的食堂又多了一份剩饭。
阿催开学没多久就找了个女朋友,是个比他高10cm的女生,那个女生其实是隔壁班里一个混混的前女友。混混可看不惯这样一个又矮又爱装酷的小瘪三,自然会去找阿催麻烦,但阿催毕竟是城里来的,一点儿害怕的意思也没有,混混几次过后也就不了了之。那段时间,阿催脸上荡漾着幸福,我懂,那是恋爱的人才有的喜悦。后来呢,似乎是闹了矛盾,阿催没再去找那个女孩子,我想他们应该是分开了。就像十一月瑟瑟的天空,云朵总是不欢而散。
阿催常常叫我们去他家玩,他说他家是在一个酒庄里,里面很大。我们问他具体在哪儿,他又答不出来,我们总是拿这点笑他,说他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
真正让阿催一炮而红的,是那次英语测试。卷子一发下来,阿催就开始翘起二郎腿,边转着笔,边往两边瞟,那蠕动的身躯恨不得附在边上同学的课桌上。老师对这种不良风气痛斥已久,当场点名阿催,示意他离开教室。本来就和老师有几次过节,这下自己的面子也没处落,阿催是被彻底惹怒了。他二话不说,把卷子一挥,踢开椅子,伸手就把桌子举过了头顶,活像一只燃烧的猛虎。这可吓坏了年过半百的英语老师,转头赶快叫来了班主任。可阿催不是一般学生,班主任也还是差了点意思,最后还得是校长亲临,才把阿催的气焰灭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在校内传开来,同年级都知道我们班里有这样一个大人物,阿催也很是得意,愈发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三番五次,任课的老师都把阿催当做坏学生看待。班主任也知道了我和他走得很近,把我叫过去谈了几次话,说我和他的追求可大不一样。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班主任的意思我也懂。前段时间小陆和阿催走得近,成绩一落千丈,老师不想这样的事儿也发生在我身上。
后来的几个课间,阿催来找我玩,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但他还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猜到了班主任找过我。他说没事儿,我们回去网上还能聊。
上学期一晃而过。等到开学那天报到时,我们发现阿催没来。听老师说他应该是转学了,至于为什么,我们不清楚。
吃中饭排队时,往日欢乐的打闹变成了当下冷清的沉默。小李子挤出笑意和我说:“没准阿催现在正在另一个食堂对着乘菜阿姨大声嚷嚷:‘这是人吃的玩意儿?’然后直奔小店,泡起稻花香。”我笑了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笑。
走出食堂,一股暖阳打在我身上。
“是不是春天到了?”
“不,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