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高悬,记忆已泛黄。
“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爷爷为我打月饼呀,月饼圆圆甜又香呀,一块月饼一片情……”小时候阁楼上翻音乐书,用吼唱和老师学歌的孩子嘶声力竭。
那时候每到过节,父亲会按人头从供销社买回几块月饼,有五仁馅,有豆沙馅,还有无馅的纯饼,都是甜月饼。过节吃个月饼,显得很珍视与郑重。
一口狼吞虎咽,五仁里的瓜子花生橘皮,还得细细咬碎,好像满口是渣,也是满口是料。豆沙月饼更适合没什么耐心的孩子,细细软软,甜甜滑滑。月饼皮脆香,黑豆蓉起沙。
无馅的纯月饼,是我放学路上极少时候买到的。五毛钱一打,纸包着,里面有五个月饼。甜甜硬硬粉粉的,饿了一天,走在放学路上拐进供销社,在柜台前看了又看。
买月饼得十分幸运和母亲要到点钱,借口要说买文具。她得瞒下私房钱,才会审批给我。
由于经常进去看了不买,即使真需要买东西,柜台里面的人还是对我爱答不理的。里面的人低头看他的账本,或和别人聊天,根本像没听到,和他说要买东西。
被人晾着,来回走几圈
只得得换几家百货公司,说是百货公司,就是几家大些的门店。那时候,村里也有了代销点。
这些个旧名称是我母亲一直挂嘴边说的,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十八岁以后去了广东,抬头望那圆月。想起,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月辉穿过万水千山,同时照着我与故乡。思念种在月影下,不堪埋在黑暗里。
出了厂门,白灯如昼,月上柳梢头。每一个过节,我都去买那五块钱两个的月饼,那广式莲蓉蛋黄月饼,不知怎的,总有一底面是烤得略微焦黑。像不是烤箱烤的,而是用平时贴大饼的铁皮煎熟的。
有时候看到路边卖月饼的姑娘,她好像我们厂里的业务,又像漂亮的姑娘,无奈收了太多追求者的礼品。总之路口的人,过节收太多月饼,她不吃,拿出来卖几个钱处理掉这堆累赘。或者,都不是我脑海里的故事,她就是临时摆个摊。
我花十几二十块钱,能买一盒好月饼。那时候,节前邮政就开始在厂区楼下卖月饼,花点钱寄相思,我会每年寄。三十五到四十五一盒包邮费。铁皮红盒子六个装。
那几年,属于我的那份月饼,我带了刀叉,坐到草坪上,打开包装,切开八份,边独自赏月边假装优雅。脑袋里闪过今人何曾见古月,古月依然照今人之类的话。
后来我还买过好月饼,坐很远的公交去和二妹分享。我给过她太多免费的帮助,资助,如父母一样的疼爱于善意。多年以后,每给出去的一分,却都被恶意践踏了。
她们当初嘴上说记得你姐姐的帮助和大恩,我没往心里去。到回报我记恨和大仇,我失控了,咬牙切齿,歇斯底里。我的心像切碎的月饼。
除了怀念自己旧时的岁月,和那时初心。
月饼失了月饼的甜味,思念到如今也抛得九霄云外。月亮还是那月亮,它跨越时空,戏剧般给了我许多清净与思考。
多年以后,唱儿歌的我,微信加了写月饼歌词的贵爷。他看着精神状态很好,人也很豁达,家里有套打月饼的好看的模具。
我们的一生在月下跌宕,与人的交集,像月照人间。只是偶尔那么一瞬间。
我也有了一个未见过面的远征军爷爷。月亮和月饼从古到今,从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从小时候到现在,变了无数种味道。
我们尝过幸福的甜。也尝过人生的苦。酸甜苦辣咸入了心,才算尝过了人生百态。从旧社会,到新社会。
月亮照向人间,只在圆的那一次,给了月饼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