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齐国请和

公元前589年。

齐国与晋国联军在鞌(an)之战中大败,齐顷公差点被活捉。

齐侯听从了上卿国佐的建议,带领大军退回到都城临淄。

郤克率领大军,以及鲁、卫、曹三国的军队,长驱直入,所经过的关隘,全部烧毁,晋国军队直接追击到齐国都城临淄附近,决心要消灭齐国。

晋国的追兵,前行四百五十里,来到一个地方地,名袁娄,安营下寨,准备攻城。

注:【袁娄:山东临淄市西】

齐顷公心中着慌,召集诸臣询问退敌之计。

国佐上奏说:“臣请把消灭纪国时缴获的国宝重器,行贿给晋国,罢兵求和,对于鲁、卫两国,则把占领他们的土地归还给他们(臣请以纪侯之甗及玉磬,行赂于晋,而请与晋平。鲁、卫二国,则以侵地还之)。”

注:1.【纪国:姜姓,侯爵,国都在今山东寿光县纪台乡。国土范围大约包括寿光、潍坊、昌邑、昌乐、莱阳、沂水和烟台等地。纪国位于齐国以东,两国以淄水为界。

公元前690年,齐襄公消灭了纪国,纪国灭亡】

2.【纪侯之甗及玉磬:齐襄公灭亡纪国后占有了纪侯的国宝重器。甗,yan,古代炊饪器,用青铜或陶土制成,上体圆,两耳似鼎,下体三足似鬲(ge)。】

齐顷公说:“就按你说的去跟他们谈吧,我也是作了最大让步,已经尽到心意了。如果这些条件他们不同意的话,那就只有用战斗来解决了(如卿所言,寡人之情已尽矣。再若不从,惟有战耳)!”

国佐领命,捧著纪甗、玉磬两件国宝,直接来到晋军大营,先拜见了晋国司马韩厥,表达了齐侯的意思。

韩厥说:“鲁、卫两国因为齐国没完没了的侵略,掠夺并占领他们的土地,所以来求我们君主,君主可怜他们,派兵拯救,实际上,我家主公对齐国也没有什么仇恨(鲁、卫以齐之侵削无已,故寡君怜而拯之,寡君则何仇于齐乎)。”

国佐回答说:“我把这些话回去汇报给齐侯,把占领的鲁、卫两国的土地归还给他们,如何?

韩厥说:“我们这里有中军主帅郤克做主,我也不敢自作主张。"

韩厥就引领国佐来见郤克,郤克以愤怒的态度接待了他,国佐却非常客气,气定神闲(国佐辞气俱恭)。

郤克说:“你们国家已经亡在旦夕,你还敢花言巧语地来拖延我妈?如果你们真心求和,只要答应我两件事(汝国亡在旦夕,尚以巧言缓我耶。倘真心请平,只依我两件事)!"

国佐说:“敢问何事?"

郤克说:“一,要萧君同叔之女作为人质来到我们晋国;二,必须把齐国境内所有田地的垄亩改为东西方向,万一哪天你们背弃了盟约,那么我们就杀死人质,讨伐齐国,兵马战车从西向东,可以直达你们都城(一来,要萧君同叔之女为质于晋;二来,必使齐封内垄亩尽改为东西行,万一齐异日背盟,杀汝质,伐汝国,车马从西至东,可直达也)。”

注:【萧君同叔之女:萧,齐国附庸国。同叔,萧国君主之名。其女即齐顷公母亲萧太夫人。郤克讳言其身份,故意怎么称呼。】

国佐勃然大怒,说:“元帅你错了!萧君之女不是别人,乃是国君之母,拿齐、晋两国的国际地位和国家实力来说,是同等的,齐君之母就像晋君之母一样。哪有国母去他国作为人质的道理?至于垄亩纵横的方向,那都是顺其自然地势,如果因为屈服于晋国而更改,那不就是亡国了吗?元帅用这两个条件为难我们,是不同意讲和了吗(元帅差矣!萧君之女非他,乃寡君之母,以齐、晋匹敌言之,犹晋君之母也。那有国母为质人国的道理?至于垄亩纵横,皆顺其地势之自然,若惟晋改易,与失国何异?元帅以此相难,想不允和议了)?"

郤克说:“就是不同意讲和,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便不允汝和,汝奈我何)?"

国佐说:“元帅你不用欺人太甚!齐国虽然褊小,但也有千辆战车,各位大臣的私人武装,也不下数百辆战车。今天偶然失败,还没吃什么大亏。元帅如果坚持不同意讲和,那么我们就集合残余力量,与元帅决一死战。一战不胜,那就再战,再战不胜,那就三战。如果三战都失败了,那么全部齐国就都归晋国所有,何必用国母为质,东西垄亩?我就此告别(勿欺齐太甚也!齐虽褊小,其赋千乘。诸臣私赋,不下数百。今偶一挫衄,未及大亏。元帅必不允从,请收合残兵,与元帅决战于城下。一战不胜,尚可再战,再战不胜,尚可三战,若三战俱败,举齐国皆晋所有,何必质母,东亩为哉?佐从此辞矣)!”

说完,把拿来的国宝重器仍在地上,朝郤克拱拱手,昂然出了晋军大营,回去了(委甗磬于地,朝上一揖,昂然出营去了)。

鲁国季孙行父与卫国孙良夫在帷幕后面听到这些话,出来对郤克说:“齐国已经非常恨我们了,必将竭尽全力与我们死战。兵无常胜,不如同意他们讲和(齐恨我深矣,必将致死于我。兵无常胜,不如从之)!”

郤克说:“可是齐国的使臣已经走了,怎么办呢(齐使已去,奈何)?”

季孙行父说:“可以把他追回来(可追而还也)。”

就派人使用快马驾车,追赶到十里之外,强行把国佐拉了回来,返回到晋军大营。

郤克请国佐与季孙行父、孙良夫相见,说:“我郤克不敢私自做主,害怕我家主公怪罪我,所以没敢答应。如今鲁、卫两国大夫一齐来请求讲和,我不能违背他们的意见,我就听你的了,讲和(克不胜其事,以获罪于寡君,故不敢轻诺。今鲁、卫大夫合辞以请,克不能违也,克听子矣)!”

国佐说:“元帅既然同意讲和的条件,那就签订盟约作为保证:齐国愿意朝觐晋国,而且归还占领的鲁、卫两国的土地;晋国答应与鲁、卫联合退兵,秋毫无犯。都签字吧(元帅已俯从敝邑之请,愿同盟为信:齐认朝晋,且反鲁、卫之侵地;晋认退师,秋毫无犯。各立誓书)。”

郤克命令拿来牲血共歃,订立了盟约,各自辞别。

注:【歃:sha,1.饮。《史记》:“公相与歃此血于堂下”。2. 特指饮血 。如:歃盟(歃血为盟);歃会(歃血盟会);歃辞(歃血时宣读的盟词)】 

释放了逢丑父,回归齐国。

齐顷公晋封逢丑父为上卿。

晋、鲁、卫、曹各国军队也都回去了。

宋儒(宋国的史官)谈论这个盟约,称郤克恃胜而骄,出令不恭,致触国佐之怒,虽取成而还,殊不足以服齐人之心也。

晋国军队回到国内,献捷,

晋景公嘉奖“鞍之战”的功臣,郤克等人都加封了土地(皆益地)。

又重新扩建了新上、中、下三军:

韩厥为新中军元帅,赵括为副帅;

巩朔为新上军元帅,韩穿为副帅;

荀骓为新下军元帅,赵旃为副帅。

新上中下的三军元帅、副帅的爵位都是卿,从此晋国用有六军,复兴了霸主的大业。

司寇屠岸贾见到赵氏又兴旺强盛起来,更加嫉妒了。日夜搜集赵氏的短处,向晋景公打小报告,说赵氏的坏话(谮于景公)。屠岸贾又特意结交栾、郤二家,亲密往来,以作为自己的援手。

齐顷公耻于这次“鞌之战”兵败,吊死问丧,恤民修政,志在报仇。

晋国君臣担心齐国兴兵侵伐,又将失去霸主的地位,就假说齐国恭顺可嘉,命令鲁、卫等各国把这次齐国归还的土地再给齐国送回去(各国仍还其所侵之地)(拿别人家的礼仪送人情,这事做得不地道!),自此诸侯认为晋国没有信义,渐渐离心,不听他的话了。此是后话。

这是公元前589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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