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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沉积在脸旁的褶皱，时光给予身体的臃肿，年华写满眼睛的通透，始终迎着东方那一缕阳光，春华秋实夏至冬来的齿轮依旧生生不息。不经意间的灵光乍现，脑中的思绪一下蹦回千禧年，穿越到充实而又忙碌的日子，回到绚烂如火的夜晚。
高三的时光，总是在期盼和抗争的冰火两重天中轮番炙烤，期盼的莫过于很快就要结束紧张的日子，但那份抗争如山试卷的重担却如影随形。我每天几乎都在疯狂地透支自己，早起晚睡不足五小时的休息难得归于平静，学习主宰着我的全部，一睁眼想到的是模考成绩，一闭眼依然在心中复盘总结。难题错简单的题也会错，我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拳，也渐渐让我清晰地勾勒出自己的轮廓，认清那个迷惘的自己。
在那个世纪之交的夜晚，有人筹划已久一场跨年狂欢，有人提议上演一场宿醉，也有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教室，而我在那个晚上依旧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其实，我也给自己有过期许，有一瞬间想在那个夜晚表达自己的心意！终究是理性战胜了感性，终究是懦弱战胜了勇气，我把自己蜷缩在了一个角落。
当下课的铃声响起，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饭堂，此刻的饥肠辘辘更像是一种奋斗的象征，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从身边鱼跃而过，这一切似乎与我无关。学校早早在公告栏贴上了提倡“节俭跨年、平安跨年、理性跨年”的通知，预示着这场属于我们这代人特殊的时间计数拉开了帷幕，疲于备战的我没有更多关于庆祝的想法，有的话可能也只闪过表白我亲爱姑娘的念头。这种想法着实把我吓了一跳，那种懵懂纯粹的爱情幻想在千禧之夜竟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两种不同维度的事物不知道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当我在教室房檐下遇见她时，愣神片刻之后羞赧地低着头加速过去，甚至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留下的只有自己回头时看到的齐肩秀发和臆测她那刻脸上表情的矛盾心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勇敢可能会改变现在的生活局面，而那时的懦弱恰恰成了现在生活的基础，这种辩证的结论是我在很多年后遭受社会毒打得出的因果关系。食堂终究成了那天的第一现场，饱腹之后又赶往第二现场，直到在课桌上与习题死磕了很久。教室里亮灯的时候，我才抬起头看了看，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个孤独的身影。当我凝视那个方向时，对面转头而来四目相接，憨憨滴朝他笑了一声，然后又重新投入新的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外的路灯透过尘土斑斑的玻璃射进了一束微黄的光束，我看了看手表，距离新的千禧年还有一小时。我站起身收拾桌面凌乱的书籍，原本铺在桌上的书山又高了几许，这座垒起的大山有多少人在一次次地发起冲锋，又让多少人被围在里面做着最后的困兽斗。走出校园的时候，公路边的路灯只剩零星几个还在坚持着，漆黑的夜晚反而让星空中的星星显得更加明亮，我呼吸着略带土腥味的空气，这种熟悉的味道是这条乡间小路独有的，此刻的夜空、夜行人、夜路、夜灯组成了一道独属于千禧之夜的风景，也是学子奋斗的生动画面！
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是人们在向新千年传送的问候；夜空中喷涌而出的烟花，撕开了一道道裂缝，留下绚烂而美妙的轨迹。我欣赏着眼前的景象，骨子里并未对这到来的新千年有多少期许，因为明天还要再做几套卷子，不断巩固加强，不断熟能生巧。也许现在的自己要感谢那时无趣的自己，正是性格中的某种偏执才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动力，正是不张扬不冒进的性格才成就了现在踏实的生活。那一刻，我想起了我想表白的姑娘，不知道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她是否跟我一样也在这片夜空下静待花开？时间在千年的轮回中开启新的时代，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兜兜转转中周而复始。
站在十字路口，仰望星罗棋布的夜空，观望一瞬瞬绚烂的落幕，这是永恒与短暂的相遇，是一次美丽的邂逅，也是斗转星移跨越时空的期冀，而我有幸成为那个夜晚的见证者！远处传来众人高喊的“十，九，八……”倒计时声音，我也在心里随声附和，新的千年真的到来了，接下来会遇见怎样的未来？恐怕谁也说不清楚，时代的巨轮只会让未曾实现的梦想一步步变成现实，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留下重重的烙印，将这个千禧之夜连同心境永远留在原地！
很多年后，当我站在城市的天台上回望那个千禧之夜，才终于读懂那晚的星空。那时以为的孤独，其实是命运馈赠的清醒；那时以为的懦弱，其实是青春最诚实的注脚。烟花易冷，但那个在寒夜里独自走回宿舍的少年，却把一份倔强种进了骨子里，成了此后漫长岁月里最坚硬的底气。
后来的我，见过更绚烂的烟火，走过更喧嚣的街，却再没有哪一个夜晚，能像那个跨年夜一样，让一颗心如此纯粹地只为一道题、一个人、一片星空而跳动。青春的意义或许从来不在于是否勇敢地表白了谁，而在于那个夜晚你选择成为怎样的人——我选择了继续前行，于是千禧年于我，不是狂欢的起点，而是沉默生长的开始。
如今偶尔还会梦见那间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那束微黄的路灯，还有那个齐肩秀发的姑娘。她后来嫁给了谁，过得好不好，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那晚烟花绽放时她若也抬头看了星空，我们便算是在同一片夜空下，共同告别了一个时代。岁月沉积在脸旁的褶皱里，藏着的不只是时光，还有那个少年在千禧之夜许下的、从未说出口的愿——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