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周，晚上巡查宿舍。
已经熄灯，借着楼梯的光，看见一学生坐在床上。
“怎么不睡？”
“肚子不舒服。”
“要紧不？带药没？先喝点热水。”说罢就要动手。
“谢谢老师，我休息下就没事了。”
“如果有事晚上到值班室叫老师，啊——其他同学照顾点她，啊。”
另一宿舍内，全都安静地躺着，无声。借着路灯突然发现一学生眼睛发亮，被子裹着蜷缩一团，发现是我班的，就笑问:咋不睡？
睡了，老师。
头在半空能睡吗？
学生赶紧身体向床头蹭，做虫子顾涌状。
我再问:作业完了吗？
没有。
那咋办？
等你走了我再写。
这开诚布公地“抵抗”，举重若轻地“嘲弄”，天真无邪地“犯罪”，倒让我无言了——
作业如果多，你们就利用课间时候写一些，零碎时间其实能完成很多事。
老师，写不完的。下课拖堂的，老师提前进教室上课的，再上个厕所，课间也没有多少时间的。
听完孩子的话我哑然了。
宿舍制度规定晚上10点半熄灯睡觉，检查发现不睡觉者挨批评，扣班级分数。宿管和巡视老师例行检查完毕，学生纷纷起床继续写作业，这成了公开的秘密。
回想起那次一学生作业没完，我批评他:“为什么作业没有完成？”学生低着头嗫嚅:“老师，我半夜睡着了，没有醒来……”那次我差点泪目，没有再说一句批评的话，心却在疼。
后来我的作业减少了一些，但是，据说学生依然睡不够。再后来学校领导在大会上宣布，把每班布置的作业都发群里，让互相监督不让布置大量作业，给学生充足睡眠时间。但是这个只是校长的良好愿望。终极考核标准不变，老师们变着法比着赛抢占学生时间。羊毛出在猪身上。
我已经很释然了，对此。于是我说:“我现在就走……”随手关了门，心中祈祷宿管老师不要过来赶学生睡觉。不然，她们得装着睡着等老师走远了再写作业，写不完明天就会批评。
在我，这是无效的学习，看起来勤奋努力，实际是应付第二天的检查。
谁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