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凉风逐冷月向晚

自从塔楼对外开放以来,十二年之中,没有一次休过假期。即使是在传统佳节,塔楼仍然以优雅之姿静候着前来投递愿望的青少年们。
然而,为了给蓝晶一个完美的约会,江林澈令塔楼打烊了一天。
江林澈陪伴着蓝晶缓缓走上塔楼外缘的旋转楼梯,那时,月亮正悄无声息的升至树梢,洒下洗练般的银辉,倾泻在两个人的周身,无数的蝴蝶在月华间飞舞……
走进塔楼的蓝晶,跑到正中位置的邮箱边,一边抚触着邮箱,一边转头对江林澈说,“林澈叔叔,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投信之前,都会猜测很久,究竟投进哪一个邮箱,才会被实现心愿。”
江林澈表示,他很难猜出来哪一个邮箱“许愿”更灵一些。
蓝晶走到江林澈的身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论我的心愿是大、是小,是难、是易,林澈叔叔都会帮我实现。暖阳是冬日的救赎,林澈叔叔是我的暖阳。”
蓝晶本以为江林澈会感受到她的感激之情,却没想到,江林澈对于他被六岁的蓝晶拒绝“成为家人”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蓝晶的解释里带着发自心底的自责,“与林澈叔叔一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我感觉看到了小美人鱼的王子,只可惜,我实在是太年幼了,还没有足够多的勇气跟着王子一起奔向新生活。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都为自己的懦弱而无地自容。”
江林澈非常想接话茬问一句,现在蓝晶是否改变了主意,但他也是会有信心不那么充足的时刻的。他不得不压抑住一些情绪,话锋一转,讲起他新近买过的一本书,书中的两句诗令他印象颇深:
“凉风逐冷月向晚,何处故知伴浮生。”
月光透过玻璃窗投下深深浅浅的月影,站在窗前的蓝晶与江林澈仿佛置身于一条夜河之中,听任各自的情绪涟漪起伏。蓝晶向江林澈讲过无数的秘密,江林澈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蓝晶。而此时,他竟没有察觉,他熟稔于心、感同身受的诗词正是蓝晶所写。
蓝晶望着江林澈,情难自抑的想,“这个世界上,能把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不是血缘、更不是金钱,而是相似的灵魂。因为灵魂相似,所以相知,因为相知,所以,能够在任何的通途与曲径之中,在任何的时光流转之境,认出来对方。”
“林澈叔叔是对这两句诗感触很深吧。不知道有没有诗句应答的呢?”
“沧海桑田谈笑间,潺涓微语时光浅。”
蓝晶重复了一遍这情深意浓的诗句,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林澈叔叔那样光芒隽永的人啊!我会经常分不清楚。”
江林澈微笑着问道,“分不清楚什么?”
“有时候你好像哥哥那样宠溺着我,有时候呢?又好像知己那样、会承接住我所有的情绪,还有的时候,好像是我的另一个灵魂。我感觉自己仿佛一株小树,栖息在山坳里面,风霜雨雪的时候,有山脊,晴日朗朗的时候,有山谷,舒适极了。”
“蓝晶这样会夸人,我要怎样对你好,才能天天听到这些话呢。”
蓝晶抬眸望着江林澈,一派天真无邪,“之前,林澈叔叔为什么要对我好?”
江林澈几乎发自本能的说出了口,“因为爱。我爱蓝晶。”就在蓝晶懵懵懂懂之间,江林澈轻轻的吻了蓝晶的额头。
一刹那,就像乌云遮蔽了朗月,朴培远那句阴险的话猛袭上蓝晶的心头,“江林澈是你的父亲!”蓝晶狠狠的推开江林澈,向塔楼外跑去了。
蓝晶满心的复杂情绪,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排解才好,她不知道,究竟该相信江林澈还是朴培远。如果不能验证朴培远的话是否属实,她就不能允许自己再继续和江林澈接触下去。
蓝晶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最最知心的莫楠叶商量一下对策,她左思右想,顾及到莫楠叶的心理承受能力,最终还是一个人决策、一个人行动了。事后,蓝晶反思她自己的行为有些草率,但为了搞清楚她自己的身世之谜,草率一些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最高效的方式了。为了逃避陷在等待的忐忑之中,蓝晶终于去了莫楠叶的学校。
如果说夜晚是送给情侣们的浪漫时光,那么,傍晚肯定是给知己的最美闲暇。就是在落日余晖洒满大地的时候,蓝晶和莫楠叶坐在青草茂盛的小丘上,自由自在又百无聊赖,简直悠闲至极!
蓝晶早就想把江林澈送给她的耳环分一只给莫楠叶了,因为莫楠叶一直在备考注册会计师,所以没有打扰她。终于,蓝晶把那只耳环拿了出来,还亲手为莫楠叶戴了起来。
“现在,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只耳环,永远都是不能拆开的一对呢!”
莫楠叶激动极了,笑靥在霞光里好像一只熟红的苹果,她兴奋的望着蓝晶,“蓝晶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被财阀家的继承人追求了啊!”
“也不能算吧。好像……”
“你自己以为不能算,人家或许把耳环当成定情信物,你不能乱送人的。”
“江林澈是非常清晰的一个人,不会允许定情信物没有名分的。”
“江林澈!”惊诧一环接着一环的向着莫楠叶袭来。“哪个江林澈?你有他的照片吗?”
看过了蓝晶的手机相册,听蓝晶说了江林澈就是塔楼的创建者,莫楠叶才终于相信,“两个同等无可挑剔的男女,即使身处天涯海角、仍然会以任何神奇的理由走到一起的。这就是命运最奇幻、最生动之处!”不过,转瞬之间,她又心情晦暗了下去,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莫楠叶还是把她知道的温煦宁的事情讲给了蓝晶。
“你的意思是说,温煦宁热烈的喜欢江林澈吗?”
莫楠叶苦口婆心的提醒蓝晶道,“如果江林澈是真心的爱你,你最好考虑结婚……”
蓝晶惊奇的望着莫楠叶,仍然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莫楠叶之口,“你不是一直都说婚姻是监牢吗?现在,你想赶快把我送进监牢里了?”
“不是那样的。江林澈这样的男人,在女人的世界里好像珍稀物种一样,你要是不赶快的制造羁绊,他很快就会被其她人抢走。温煦宁这样的女人,不止有一个。”
蓝晶心不在焉的说道,“算了吧。好不容易才出生在这个花花世界的呢!我可不能用自由去换羁绊。”
莫楠叶不再说话了,她深谙蓝晶的性格,决定好的事情,决没有改变的可能。况且,莫楠叶忽而意识到,对于她、对于温煦宁来讲,是稀缺物种的男人,在蓝晶的世界里,或许也属常见。
蓝晶享受着与莫楠叶一起沉浸在落日的宁谧里,心里却为‘行贿’的事情不安,她相信,莫楠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毫无条件的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时间过去良久,蓝晶终于说出来她的忧虑。
“我花五百元钱收买了江林澈的保姆阿姨。”
“蓝晶啊!”莫楠叶的表情充满关怀、又有些无奈,“我真是感激你,为我着想忍到了备考之后才来找我。不然,就算考试的时候,我也会走神想你的离奇际遇的!江林澈是什么人啊!他家的佣人是随便能贿赂的了的吗?”
“你这样一说,岂不是事情办不成了吗?”
“也不能彻底的绝望啊!毕竟……江林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