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剧里经常会这样的情节:一个人在无助落魄之际遇到一个拯救他们的贵人或恩人时,那人定会下跪磕头:甘愿一辈子为其当牛做马。一旦跟随必定端茶递水,随唤随到,鞍前马后,赴汤蹈火,甚至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牛马精神大放光彩。
身无一物,别无他法,为了报答恩情当牛做马,情义所致。为了孩子为了生活成为社会“牛马”,那是爱使然。
无论是吴冠中笔下那个省吃俭用,借用小渔船送儿子读书,为子缝被褥的父亲;还是梁晓声笔下为了挣钱养家,累得直不起腰、两眼发红、双手皲裂的母亲;余华笔下为家人卖血度难的许三观……戏里和戏外,虚拟和现实,过去和现在,牛马父母为了给家庭铺路,为了托举下一代,穷尽一生的精力,。
二十几年前,我们村有个中年妇女,嫁进来时,男方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了让日子改头换面而不停劳作,操持家务之外还到田里伺弄庄稼,原本瘦弱的身躯日渐干扁,患了伤风感冒,怕糟钱就忍着,日子一久,积劳成疾得了严重的哮喘,一发病就佝偻着身子,捂胸皱眉头,旁人可怜她这副怪模样,她自己却不以为然,身残志坚地说:“两个儿子即将成人,要给他们准备一座两层的楼房。”后来房子造好了,大儿媳也娶进门,却一病不起。被家人送进医院,又怕拖累家人拒绝治疗,逃回家中硬说自己养着,躺床上没多久撒手人寰,光荣地结束了“牛马”一生。
一位父亲,白天在理发店帮忙给客人洗头吹发,晚上六点左右去酒吧当业务员兼酒水推销员加包厢清洁员,一身数职,为了获得好评,为了挣更多的钱,他服务到位,多个包厢轮着跑,做到合理范围内的“有求必应”。有一次碰到他,谈及工资话题,他笑容灿烂地说:“昨晚收入不错,一个晚上收入一千五不到……”我插话:“这么多,我去干怎么样?”他说:“这活,你吃不消。站的时间长,腿会废。”我打趣:“我腿会废,那你呢?你是金刚腿呀!”他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诚性,拉起一只裤管说:“你看,我都站成静脉曲张了……,哎呦哎吆,有点疼,待会我去医院一下看看能否治好。”他皱眉的瞬间,笑容虽然没了,但精神依旧饱满。我劝说:“去一趟医院花掉个半千,你不就白熬夜了吗?腿都这样了,别干了,身体要紧呢!”他义正言辞地说:“这不还有千八百留着嘛。”接着,话题稍转:“唉!我这般陪命地做也是为了买个房子,让孩子觉得我不是一个窝囊爸爸。”语气中带着倔强和自豪。唉!话都挑明到这个份上了——妥妥的牛马精神,我无言以对,唯有感叹:世人皆牛马。
在工棚里省吃俭用的人,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人,在办公室里日夜奋战的人,在途中风雨兼程的人,在工厂埋头苦干的人,在街上吆喝招揽的人…… 牛吟马叫,牛犇马腾,不一定为名,不一定求利,但绕出弯弯道道地说都是为了那几两闪闪发光的碎银。
平凡庸碌者在历史的长河中一直是一批批奋勇前行的“牛马”,牛马之精神转变成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密码,一代代传承。为了实现人生中的一点点小作为,一个个小目标,一次次小欲望,在生命的道场上,奋蹄无需把鞭扬。增广贤文中有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儿孙只是鞭绳中的一小条,为儿为女,为名为利,为房为车,为公为私,为现在为将来,为上一代为下一代,无数“牛马”在万里尘土中任劳任怨,疲于奔命,一个个忙碌的身躯,包裹着一颗无奈又膨胀的心,闲置了青山绿水,可惜了花开半夏,搁浅了笔墨纸砚,错过了风霜雨露……
落笔成章如铜鉴一面照见自我,嗨!牛马之身,劳碌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