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一点鲁迅:《鲁迅杂文集而已集-新时代的放债法》鲁迅的“债主们”

鲁迅与高长虹的矛盾始末,我在《华盖集续编》-《所谓“思想界先驱者”鲁迅启事》一文的读书笔记中已有详细介绍,此处不再赘述。简而言之,二人起初相处融洽,鲁迅给予高长虹长者的关怀与帮助,高长虹在鲁迅任主编的《莽原》周刊出版事务中也出力甚多,后来二人因为种种误会与矛盾越走越远,以至于论战不休。高长虹称鲁迅为“世故的老人”,讽刺其戴着“纸糊的权威者的假冠”。鲁迅在《所谓“思想界先驱者”鲁迅启事》中,与高长虹的狂飙社划清界限,在本文中也进行了无情地讽刺。

许广平是鲁迅的爱人,而1925年高长虹曾与许广平有过一些书信往来。1927年,高长虹在发表的文章《时代的命运》一文中说:“我对于鲁迅先生曾献过最大的让步,不只是思想上,而且是生活上。”言下之意,许广平是他宽宏大度让给鲁迅的。其实,鲁迅与许广平二人情投意合,许也从未与高长虹有过暧昧的言语,不知道高长虹这样想是自作多情还是自高自大。

所以,鲁迅在本文中讽刺道:“不但此也哩。你如有一点产业,那是他赏赐你的。为什么呢?因为倘若他一提倡共产,你的产业便要充公了,但他没有提倡,所以你能有现在的产业。那自然是他赏赐你的。你如有一个爱人,也是他赏赐你的。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天才而且革命家,许多女性都渴仰到五体投地。他只要说一声‘来!’便都飞奔过去了,你的当然也在内。但他不说‘来!’所以你得有现在的爱人。那自然也是他赏赐你的。这又是一宗恩典。

鲁迅在文中讽刺的这种“新时代的新青年”、“革命家”,不仅有着自我标榜、自视过高的毛病,而且把别人对他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毫无感恩之心。“倘不如命地‘帮忙’,当然,罪大恶极了。先将忘恩负义之罪,布告于天下。而且不但此也,还有许多罪恶,写在账簿上哩,一旦发布,你便要‘身败名裂’了。想不‘身败名裂’么,只有一条路,就是赶快来‘帮忙’以赎罪。”其中不但有高长虹的影子,也有其他青年的影子。

众所周知,鲁迅先生一向不吝于帮助和关心青年作者。许钦文、李霁野、柔石、萧军、萧红、聂绀弩……很多年轻人把他当作导师和偶像,他也竭尽全力地鼓励、指导和帮助他们。即如高长虹,初到北京时,也得到鲁迅许多帮助。1925年4月到8月间,高长虹曾先后拜访鲁迅几十次,可见彼时关系之密切。然而到了两人关系决裂之时,他则骂鲁迅“世故老人”、“真发昏”、“开倒车的狡计”……确实令人心寒。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这个人曾以鲁迅“义子”自居,却也是鲁迅后来终生不愿再谈起的人。

廖立峨(后排左一)

廖立峨,广东兴宁人,曾是鲁迅在厦大的学生。后来鲁迅前往中山大学任教,他也跟随一同前往,二人建立了深厚的师生感情。再后来,鲁迅定居上海,住在景云里23号,廖立峨也阴魂不散地追随而来。要命的是,廖立峨带着妻子和哥哥住在鲁迅家,不做家务,不找工作,还时不时地找鲁迅要钱,活脱脱寄生虫形象。后来,鲁迅给廖立峨介绍了书店的工作,并每月贴30元钱给他发工资,廖立峨干了没多久就嫌弃太累而辞工。

廖立峨和兄长在鲁迅面前就装作用功读书,背后则常常饮酒作乐。廖立峨妻子在一次和邻居的闲聊中,还声称自己一家给鲁迅当儿子儿媳来了,每天光伺候两人就给自己累得够呛。终于有一天,廖立峨看到在鲁迅这里压榨不出太多油水,提出离开,但要求鲁迅出钱帮自己把老家抵押的宅基地换回来,当然遭到鲁迅的拒绝。

离别前,鲁迅给三人30元作为路费,廖立峨不满足,死乞白赖要了更多的钱,还卷走了鲁迅家中的器物,实在是给“白眼狼”这个称号做了一个无比贴合的注解。那一天,鲁迅在日记中写道,“立峨回去,索去钱一百十二,并攫去衣被什器十余件。”

这个人也是如高长虹一般的“新时代的债主”。

鲁迅写作本文时还没有离开广州,所以他文章的内容主要是针对高长虹而言的。但当他看到廖立峨在自己家住了几个月,花费不少钱,又拿走十余件器物才骂骂咧咧地离开的时候,哭笑不得的心里想必会想起自己写过的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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