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家宴办得隆重,近日卧于龙塌的皇上似乎也受欢喜的气氛感染,龙体大为痊愈,竟然也来到了大殿。
不顾皇后、大臣等人的劝阻下,皇上抬起酒盏便是痛饮一杯,说是卡卡自幼过着普通人家的日子,虽是皇家血脉,却未曾享受过皇室般的待遇,直至被带到王室,他也是为人低调、勤勤恳恳,不曾向他这个父皇求宠,也未曾见过他向自己述说过一句委屈,倒是年纪轻轻便立功不断,向他问及什么奖赏时,他也往往只是摇摇头无所求......提及他的母亲时,在满堂气氛的烘染之下,皇上的情绪更是高亢,眼中竟泛起了点点泪光,他派人拿来笔墨后,抬起衣袖,说是无论如何也要来亲自参加这场庆宴,为卡卡和雨妈的婚礼祝福,言语激动之时,皇上不禁咳了两声,引得身旁的太监赶紧扶上,洋洋洒洒题了几个大字后,他令人裱起来,打算将它挂在赠与的新建府邸上去。
宴会上,卡卡在受到赏赐的同时也重获了那所对于他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的院子,他计划将新婚的物什搬进府邸里时,也顺便将与母亲相关的东西转移到这里。新的府邸颇有皇室的气派,相比皇宫,虽然位置稍有偏僻,往西上百里,便到了边境,再往南数百里,雨林、霞谷、墓土三界之交的景色便可映入眼帘了;但总的来说,这里离雨林更近一些,相必当初建立此座府邸,定是早有用意,不过也好,这样就更方便了:方便他早日逃出去,带着雨妈,一起逃离充斥着权势与虚伪的地方。
一场宴会结束,有的人高兴,有的人可得惆怅了。宴毕,在路上,平菇正搂着卡卡的肩,又好气又好笑地抱怨道,未料他的这个弟弟结婚在他之前,使得父皇、母后等人纷纷将压力投到了他身上,还怪到自己眼光太挑剔,二十多年连个称眼的都没有。
“你说,这事是不是急不得?”
卡卡掰开肩上的手指,淡淡说道:“当然急不得,与其说皇兄眼光挑剔,不如说是因为皇兄身份高贵,能力优秀,又有尚好姿色,自然相配得上皇兄的人少之又少。”
“说到姿色,还是皇弟更胜一筹啊!”他揶揄着他,趁走到了人迹稀少的路段,他的动作放肆了几分,平菇顺着长发将手指攀上了卡卡的腰间。
“皇兄?!你——”
腰上的痒痒肉被他这么一碰,卡卡身体一颤,紧接着他撺住了他似乎欲更加放纵的手,瞪大了眼睛看向平菇。
路过的仆人听见了动静,这时也抬着脖颈朝着此处瞧去。
平菇也识趣地将手缩了缩,满脸自然地带着歉意与愧疚笑道:“是哥哥的失礼,谈到兄弟儿时的时光,一时情绪失控,忘了弟弟即将是一国夫婿的大人,却迷糊地把皇弟当成几岁的孩童对待了。”
再继续提到二人的儿时回忆,说着说着,情到深处,平菇竟不禁潸然落泪,拎起衣袖擦起眼角来。
一场道歉,卡卡反而成为了理亏的一方。
此时的两人正站在香桂树下,金黄的桂花落满两身,一人扶住桂树只顾着掩面哭啼,另一人则似乎不知所措地拽着对方,醒目地引来了众太监仆人的聚集围观。
“皇太子们是怎么了?”一群奴婢满是好奇,却又不敢再继续上前。
“都散开!都散开!”众人低着头退在其后却又不舍离开,这时是管家打听到动静,一步步走上前一探究竟。豁,一经询问,原来就是个小事啊。
自觉多余,于是他又默默地走了。
卡卡经不住他这么一闹,说话的语气也不得不软下来:“皇兄,我知皇兄重兄弟情义,这大喜之日,皇兄也应该高兴起来,咱们虽兄弟情深,日后也方便相见,皇兄这般似乎皇弟一去便是永别,这般模样倒是惹得皇弟我也心疼。”
皇兄哭得似乎更厉害了:“你刚刚叫什么?”
“哥哥我扶你回府吧。”
他识趣地停下方才的动作,继而挽上他:“那我们回府吧!”
众人感叹:戏精莫非平菇殿下所属!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
一场二人的婚礼,成就三人的悲叹。
这龙骨和高马尾刚回墓土城内不久,霞谷与雨林联姻之事便传入了两人之耳。
“什么?!”“成婚?!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内心异口同声道。
虽然会料到卡卡与雨妈的婚礼,却也没能想到消息会这么早早降临。
龙骨刚沐浴完,才换上宽松的衣裳,准备享受一顿佳肴,这会儿却怎么也没有心情面对面前摆满整桌的餐碟了。
“高马尾,你饿了么?”
“不饿。”她看也不看。
“来人,收拾下桌子。”
菜肴被撤下去,换作地图被端了上来,龙骨开始思考着进一步的打算。
“你说,这霞谷,是否有点碍眼了?”
“我看也是,这霞谷虽不仅墓土领土二分之一,可麻雀虽小,五脏六全,这风水宝地,自然是早日夺取为妙!你真打算攻破霞谷?要不下个月就派兵,我帮您整顿军队!”
龙骨盯着这地图的一个位置思索半天后,问道:“且慢,不可逞一时之快,你我前段时间去城外a市集逛了几天,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吗?”
“你是说,a市集边境新出现的奸细?”高马尾亮着眼期待着龙骨称赞她的慧眼,龙骨却只是点了点头进而问她,暗示她往真正的答案想去。
“只看见了人,环境呢?”
“噢噢噢!现在是丰收的季节,市集这般热闹,想必百姓收获颇丰,应当再向他们赋点儿税,再多多筹集物资人马,为即将进行的胜仗做好充分的准备!”这回总算对了吧,她心想。
听见她如此回答,龙骨顿了顿,问道:“去a市集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受到风的方向?”
“好像有,还未进入a市集繁华处时,从霞谷传来的东风有淡淡稻香,是干燥炎热的,不过到了市集内就感受不到了,但是好像除了东风,我还感受到有一种风,很凉快,一会儿感觉往北一会儿又感觉这风往东......总之不知道这风到底往哪儿吹了,但一直吹在身上很舒服。”
“!是不是——”高马尾似乎顿悟道。
“无论是前往a市集、还是从a市集回来,又或是因为礼物一事,这几日,在路上能看见有不少往北方迁移的难民,还时不时能看见送往救治的伤患,仔细一看,伤势不同,但伤口却都出奇的怪异,而且他们似乎都从一处所来。”
“你是说,南方!会不会是南方有什么新出没的怪物!”
“我赞同,南方边境是防守薄弱之处,环境险恶,以前的书上也记载此处常有冥龙出没,所以此地能出现怪物不足为奇,再加上这奇怪的风,答案不可避免地指向这里。”
“所以至少在战争开启之前,得先把民心稳住。”
可是战争愈是晚一日,卡卡与雨妈的婚期也愈是更近一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想,雨林霞谷之间,想必也不会那么简单,尤其是霞谷。”
“霞谷?”按照之前雨林的动静来看,不应该是雨林更有问题吗?高马尾更疑惑了。
“就是卡卡与平菇。”“你觉得卡卡是什么性别?”
“Omega。”她不假思索道。
怎么看卡卡都毋庸置疑是一个Omega。
撑着下巴的龙骨浅笑一声:“依我看,他更像一个alpha。”
“a...a...alpha?您别逗我了,虽然通过前一段时间的了解,我觉得卡卡能力优秀,我说个不中您听的话昂,我觉得他的能力优秀得甚至可以和您媲美,而且我感觉至少和您的相处来看,他的性格确实有股alpha不服输的劲,但......”
“但卡卡要是个alpha,那龙骨作为一个alpha咬上alpha脖颈上的腺体,不会有排斥性的生理本能吗?那后面龙骨又带卡卡前往方舟疗伤又想对卡卡那个的时候,不会难受吗?更何况龙骨将军是一个有着墓土优异血统的alpha,倘若猜测成立,那龙骨——我去,是变态吗?!”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能细想,不然她该怎么在今后看待朝夕相处的龙骨?
还好一个“但”字刚说出口,便有人及时打断了她的发言,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惨事她可就没有把握了。
龙骨手下上前报告,说是东南处有冥龙组团作乱,请求龙骨上前支援。
一听见冥龙,高马尾可就按捺不住了,可是龙骨对她摆了摆手:这次有点危险,你这回先别去了,替我给父皇母后传下话,说儿臣前去东南支援了,可能来不及向他们请安问候了。”
龙骨换上便于作战的服装,又对着她说:“噢对了,顺便帮我把这里收拾下,记得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整洁的房间、干净的衣物、还有满壶的酒,听见没?”
“收到!”高马尾恭敬抱拳道。
“行,我去去就回。”
言毕,一件宽松长袍扔到了她的身上。
随着离开两人的谈话声飘远,高马尾探出窗外,见二人确实已走远,她这才走进房间大声发泄起来:“王八骨!王八骨!就会欺负人!哼!还不让我去!瞧你不起谁呢你!让你不让我去!回来别想喝酒了!......”
在这个有点空旷,但也还算温馨的房厅里,她一边尽情骂着,一边拿起扫帚打扫起房间来。
不过确实在愤怒的时候,一时的悲伤也就难以想起来了。
那么,在喜悦的时刻呢?
卡卡扶着平菇走进了他的宫殿内时,二人的真实情绪也就无需掩藏了。
“弟弟这回可算是翅膀硬了啊?”“是不是还想着将来当一个西部王爷,统一边境和雨林部分,和哥哥我争夺权位呢?”
“皇兄说笑了,皇弟怎敢?只不过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可怜人罢了。”
“瞎说什么胡话呢?在皇宫就一点儿也不自在吗?自由?你和雨妈在一起就自由了?”
“我和小雨情投意合,二人离开了充斥权谋的皇室,而选择在居住边境,当然只为了自由无拘的生活,哥哥这样也能更方便地坐上皇位,又有何要跟我们过不去?”
平菇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是啊,我为什么要找罪受?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紧接着,他掏出一枚香囊和一纸笔迹,递到卡卡面前。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枚眼熟的香囊,又半信半疑地接住那张泛黄的纸,对着字迹查看半天,微微皱着眉头反复确认着。
他的微小面部表情被平菇察觉,平菇顺势说道:“在东部c区打听到的,听说本人还存活着,她叫羽对吧?”
“弟弟和一个外族人比起来,哥哥当然是更向着亲弟弟这边,弟弟觉得呢?”
“以什么作为交换?”
“需要你的时候再说。”
“不久你就会知道了。”平菇神秘地笑道:“我心想——弟弟也会喜欢这个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