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夜半惊魂

刚上高一,冬天。

凌晨二、三点。本来用作学校作息的起床号,突然刺耳地响起。

我和挤在一排长铺上面的二十几个同学一起,被号音从睡梦中惊醒。大家迷蒙着惺忪睡眼,左看看右看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后,负责住宿生管理的大胡子贾老师,在外面急促地拍窗户,边拍边喊:“大家赶快起来!有紧急情况!立刻带上自己的脸盆,到外面集合!”

闻听此言,我们赶紧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蹬上鞋子,抓起脸盆,往外就跑。

到了外面,集合站队。大胡子简要说明了情况。

原来,城西头,距学校三公里远的一个稻草垛着火了。遵照校领导的指示,全体住宿生都要去紧急救火,保卫国家财产。

此时,举目西望,院墙外,果然有一片火光在远远地闪耀,映红了茫茫夜空。

在大胡子的带领下,我们一百多号少年,黑灯瞎火中拼了命地往着火地点跑。

跑近了才看清楚,着火的草垛至少有三层楼高,堪称宏伟;南北走向,足有百八十米长,四五十米宽。火是从草垛的北部燃起,借着风势越烧越旺,不断向南蔓延。

现场已经有一些人在比比划划、跑来跑去了。

大胡子老师与一位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军绿棉大衣的男子简短沟通了几句,就翻回来指挥我们迅速到旁边的居民区去端水。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一场稀里糊涂,却又雄壮豪迈的混战。

从一开始的迷惘、紧张、寒冷,到逐渐的兴奋、热烈、忘我,战斗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太阳将要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大草垛上的余火也终于被我们彻底扑灭了。

我们拎着脸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残存的草垛上,像打扫战场、寻找残敌般,仔细查看是否还有隐匿的火患。胜利者的喜悦与自豪,伴着清新的晨光,在我们稚气未脱的花脸上洋溢。

后来才知道,我们所拼命保卫的国家财产,原来是归县里造纸厂所属的造纸原料。整天弥漫在县城上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是从这个厂子里飘出来的。

战斗结束了。

一身臭汗的我,跟着大家伙儿疲惫不堪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我猛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儿,赶紧把脸盆放在地上,抬起两只手,试探着摸了摸两个耳朵,还在!可为什么摸上去就像别人的耳朵一样,硬邦邦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呢?

我心里有点慌,问问左右的同学,人家都没啥事儿。

有的同学建议我,这是冻大劲儿了,回去好好暖一暖,用温水洗一洗就好了。

回到学校,我顾不上先去食堂吃饭,径直到开水房打了半盆开水,端到宿舍门前的自来水龙头下面,再兑上些凉水,伸手试试水温,不冷不热,正好,再端回宿舍,用毛巾沾上温水,敷在耳朵上。

就这样反复地做,过了好一会儿,我的两只冻僵的耳朵似乎有了点儿感觉,热乎乎的。

我忐忑着,想用手再摸摸,看耳朵是否变软了一些。刚一触碰上去,我的心便猛地一激灵。此刻,我的一双耳朵,软倒是软了,可不知为什么,又不约而同地都整个儿大了一圈儿,变成了两个圆鼓鼓、软乎乎的大水包!

我更加莫名其妙,拔腿便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里,接待我的是上了年纪、花白头发的李医生。

看了我的耳朵,李医生简要询问了事情经过,脸上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叹了一口气,从架子上面取下一盒自配的药膏,打开盒盖儿,用棉签儿沾着往我的耳朵上涂抹。

“记住,不管哪儿冻了,千万不能用温水洗,更不能用热水;只能先光手或是用雪轻轻搓,也可以用冷水冲洗!”李医生一边涂药,一边耐心地叮嘱我。

抹完药,李医生又用纱布小心地将我的两个耳朵包裹起来,贴上医用胶带,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叮嘱我按时来换药。

从此,我的两个耳朵狼狈了很长一段时间。

周末回家,妈妈见了,心疼又气愤,骂完学校,又数落我。

直到现在,天一冷,我还总习惯性地用手摸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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