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牛嫣然”这个名字，几乎是和“省心”“适应快”牢牢绑在一起的。没有入园时常见的哭闹，没有面对新环境的拘谨，她总安静地坐在课桌前：晨读时跟着节奏轻晃脑袋，指尖跟着字音点过课本；整理文具时，铅笔、橡皮、尺子会被她一一归位，摆得像列队的小士兵。这模样，像一颗悄悄扎了根的小树苗，稳稳的，让人打心底觉得——她早已经融入小学的新环境了。
直到9月12日的晨诵课，值班老师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朗朗书声：“校门口有个孩子哭得厉害，快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班的！”挂了电话，我脑海里飞速筛着班里的孩子，怎么也没法把“哭闹不止”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牛嫣然联系起来。可当我快步跑到校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时，所有的笃定都变成了震惊：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哭声裹着风，几乎要扯破喉咙，小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后来和她妈妈细细沟通，谜底才慢慢揭开。原来，她并非真的适应良好，只是把对幼儿园的留恋、对小学的陌生与不安，全都悄悄藏在了心里，直到那个清晨，终于绷不住了。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试着像朋友聊天一样和她说话，刻意避开“不适应”这样沉重的词，只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没想到，聊到这个话题时，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眼睛突然亮了——她小声说，自己喜欢整理东西，喜欢把乱糟糟的地方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干净的样子，心里会特别舒服。我立刻想起班里正好缺一个“劳动小管家”，便顺势问她：“那你愿意当咱们班的小管家，帮大家摆凳子、打扫教室吗？”她猛地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先翘了起来，像雨后露出的小月牙。
如今再看牛嫣然，每天清晨走进教室，总能先看见她忙碌的小身影：她会先绕着课桌走一圈，把同学们碰歪的凳子一个个扶好、对齐；接着拿起抹布，仔仔细细擦净讲桌上的粉笔灰；连同学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橡皮，她都会悄悄捡起来，轻轻放回对方的文具盒里。大课间时，她会主动拿起扫帚清扫角落的碎纸；午饭后，总能看见她端着拖把去水池涮洗，水珠溅到袖口也不在意；下午放学前，她又会自觉地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扎紧，提着送到操场的垃圾池。曾经藏在安静背后的不安，早已被劳动带来的成就感悄悄取代，她的眼睛里总闪着光——那是被需要、被认可，是从自己手里创造出价值的光芒。
原来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有的快些，像破土就长的小苗；有的慢些，像需要多些耐心等待的花苞。而我们作为老师，要做的从不是催着他们“跟上节奏”，而是耐心等待，找到那把能点亮他们内心的钥匙。对牛嫣然来说，这把钥匙，就是那个让她用双手创造价值的小小“劳动岗”。看着她忙碌时认真的模样，看着她得到表扬时偷偷扬起的嘴角，才真正明白：教育从不是“教孩子长大”，而是蹲下来，看见她藏在身后的“擅长”，再把那点擅长，变成她敢往前走的底气。就像现在的牛嫣然，她攥在手里的从不是冰冷的拖把与扫帚，而是能把日子擦得发亮的，属于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