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人刘赤水,自幼聪慧过人;十五岁时考入郡学读书。后来父母早亡,小刘放飞自我,将心思用在日常装饰上;为此耗尽家财,购置精美褥榻,躺在上面幻想一朝暴富。
这晚,小刘出门应酬;归来时,发现床上躺着一男一女。小刘情知是狐,当时怒不可遏,叱道:“卧榻岂容旁人酣睡!”二人惊慌奔走。匆忙之间,遗落一条女子纨裤。小刘就势藏进被窝,想等女子来时逗她一番。
稍后,一个女婢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伸手讨求纨裤。小刘索要补偿。女婢给酒,不许;给钱,仍是不许。女婢转身退去;少时又归,笑道:“我家大姑说:‘若退还纨裤,送你一个媳妇。’”小刘来了精神,忙问:“谁家女子,长相如何?”答道:“我家姓皮,大姑小字八仙,与胡郎相好;二姑是水仙,已许给富川县丁官人;三姑凤仙,较两姑更美,今朝送与官人为妻,如何?”小刘应许,姑且归还纨裤,守在家里日夜等候。
几日后的黄昏,两个女婢推门而入,口中笑曰:“送新人了!”接着抬进来一床被褥,上面醉卧着一个绝色女子。二人将其放在床上,嬉笑着离去。当夜,两个同榻而眠。
次日天明,凤仙起身下床,瞧见房屋逼仄,失声慨叹:“公子偏爱极简风啊!”小刘苦笑道:“可叹囊中羞涩;否者,必要购置大宅。”凤仙一愣,回首惊问:“你不是富二代么?”小刘笑道:“富二代有啥好的,要作就作富一代!”凤仙又问:“既如此,大姐为何说你是富家子弟?”小刘将前事和盘托出。凤仙听罢,握拳恨道:“八仙淫婢,竟为了一条纨裤害我。这仇一定要报!”
隔日,凤仙送来一枚金钏,叮嘱说:“此为八仙之物,拿去换钱。”几天后,又送来一双绣鞋,表面镶嵌珍珠、做工精美绝伦,也是八仙之物。小刘卖了两件物事,好歹换了一间稍大点的宅子。
这晚,凤仙前来道别,将随家人远迁。小刘苦劝无果,两个就此分别。
一晃便是两年。
这天,小刘外出闲逛,恰逢一女子骑马走来。其人长相艳丽,小刘不禁频频回首。方才走出十几步,又见一个骑马少年。小刘笑问:“前面是谁家的女子,生得如此美艳。”少年拱手应道:“先生过奖,此即内人。”“唐突了。”小刘连忙致歉。“无妨,”少年笑问,“先生可还记得那晚卧榻之事?”小刘猛然醒悟:此人便是胡郎,女子正是八仙。还没来得及言语,就听胡郎讲道:“岳丈新归,随我同去拜见,如何?”小刘喜不自禁,跟在后面步入深山。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户大宅,门前尚有仆人探头张望。“快去禀报,刘官人到了!”胡郎张罗一声,领着小刘走入大门。二人拜过岳丈,见其身侧站着一个锦绣少年。岳丈介绍说:“这是富川县的丁婿儿。”彼此作揖寒暄,尔后依次就座。岳丈笑曰:“今朝三婿临门,可谓佳会,唤我三个女儿出来。”稍后,八仙、水仙、凤仙盛装来见,各自坐在夫婿身旁。
酒过三巡,岳丈又说:“家人都在,女儿能歌善舞,何不各展所长?”话音刚落,八仙起舞、水仙献唱,共奏一曲“洛妃”。众人拍手喝彩。歌舞方罢,女婢献上奇珍异果。岳丈请丁郎先用。凤仙不悦,问道:“同是女婿,岂能嫌贫爱富?”岳丈苦笑不言。八仙打个圆场,讲道:“丁郎是外地人,故而是客。客先品尝,有何不可?”凤仙不言,起身唱了一曲“破窑”,便拂袖离去。
酒局不欢而散。
小刘告辞先行;走到半路,正见凤仙坐在道旁。“枉你是个须眉男子,就不能争口气?黄金屋自在书中,你好自为之。”凤仙说罢,起身将去。小刘求道:“不知何时再见,只盼留个物事,以解相思之苦。”凤仙取出一面铜镜,讲道:“以后要见我,便进书中寻;否者,后会无期。”言毕,消失不见。
小刘回到家中,拿来铜镜观瞧,见凤仙背影正在镜中,仿佛渐行渐远。小刘念及嘱托,立刻取书研读。
某日,小刘无意中看向镜面,见凤仙忽而转过身来,正对着自己颔首微笑。小刘心满意足,整天把玩铜镜,学业日渐荒废。再看镜面,凤仙面带愁容,竟又背过身去。小刘彻底醒悟,每日刻苦攻读。待乡试及第,凤仙方才现身,照顾小刘起居。
小刘连战连捷,最终授任郎官。亲友前来庆贺,见到凤仙容貌,惊呼“天人下凡”,却不知其人为狐。凤仙唯恐招祸,从此谢绝见客。
后来,小刘纳了一房小妾,诞下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