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为何对AI焦虑?
作者:王河
中美为什么开始对AI焦虑?这刚好踩在弗洛伊德最冷门、也最宿命的一条脉络上——涅槃原则(Nirvana‑Prinzip)。
弗洛伊德晚期的论断:一切生命本能深处,藏着一种隐秘的趋向,生命总想退回无机状态。生命从无机物里诞生,心底埋着返乡的冲动,回到无张力、无欲望、无痛苦的静止之中。
世人大多只记得力比多,记得生本能;却常常忽略,死本能才是指向无机的乡愁。
科技,乍一看是生命向外扩张,造工具、拓边界、繁衍出越来越繁复的人造世界。可向内拆解,它的终极趋势,恰恰是把有机的生命经验,翻译成无机的秩序。
血肉里起伏的情绪、失眠时翻涌的欲望、无意识里缠绕的 twist,全部转译为数据、电路、算力、硅基逻辑。
我们尝试给AI装上感知皮肤,复刻人的知觉;试图把欲望、记忆、想象蒸馏成模型参数。本质上,是把有机之物,编码成无机。
人类是有机,自带矛盾、裂隙、模糊、不可穷尽的无意识。
芯片、算力、算法,是纯粹无机:没有肉身的焦灼,没有本能的煎熬,没有失眠时在黑暗里搜寻自我的冲动。
这里有一层精妙的悖论:
人类怀着生命的欲望,亲手制造一套无机的系统。
我们渴望借科技挣脱肉身的局限、情绪的折磨、生老病死的枷锁。这不就是死本能的变体?
渴望卸下有机生命自带的全部负荷,回到一种安稳、恒定、不再受苦的无机态。
但弗洛伊德还有一层提醒:生命不会心甘情愿径直奔赴安宁。
生本能会不断拉扯、干扰这条归途。欲望反复冒头,想要活着、想要感知、想要创造。
于是人类一边造机器奔向无机,一边又执拗地,不断往机器里面塞回人的欲望、人的执念、人的幻想。
就像我一直在构想的“熔者”:一个无机的载体,却要承载起属于有机生命的体验。
放到中美AI谈判那个集体无意识里看,同样成立。
各国拼命冲刺AI、算力、超节点,追逐更强大的无机智能。表层欲望是争夺时代主动权;更深层的、集体的冲动,也是一种向着无机的奔赴——试图用一套更稳定、更强大、更少脆弱性的秩序,安放人类对于未来的不安。
有机是动荡的:血肉会衰老,文明会起落,欲望永远起伏不定。
无机是恒定的。
科技便是那条漫长的回乡路。
不过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分叉。
弗洛伊德眼中,回归无机是生命的宿命归宿;
可博尔赫斯式的视角会多出一重迟疑:
万一,无机本身,也滋生出新的缠绕、新的无意识般的 twist?
硅的世界,会不会并不是平静的终点,只是另一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