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偶然的邀约
前几日,校长偶然提起学院有位曾经的副院长在双柏研究绿孔雀,我虽对《山海经》里记载的“神鸟”心驰神往,却只当是茶余闲谈。不想前日突然收到校长“周五出发”的信息--这般突如其来的旅行,倒也契合我随遇而安的性子。
二、夜行
周五傍晚,我们一行八人分乘两车启程。夜色如墨,山路蜿蜒,引擎声与虫鸣交织成催眠的曲调。我们这辆车副校长坐副驾,校长坐中排,我与陆会长在后座,众人兴致高昂,谈笑间,车窗外的山影如巨兽脊背般起伏,偶有孤灯一闪而过,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抵达三江口夜已深。旅店老板等候多时,房间分配得极快一一条件一般,被褥泛潮,隐约透着霉味。放下行李后,众人却不约而同聚在小院凉亭下,听副院长与两位绿孔雀专家讲述这种濒危神鸟的传奇。夜已深,本该养精蓄锐,可我这个刚学会“掼蛋”的新手,竟鬼使神差提议:“如此良夜,不战一局岂不可惜?”校长、副校长与陆会长欣然应战。
牌局激烈,我与陆会长搭档,起初节节败退,却硬是咬紧牙关将比分追平。待匆匆洗漱躺下,窗外天光已隐隐泛青,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睡去--而凌晨五点的集合时间,转眼即至。
三、深山寻踪
出发时,我还在头重脚轻的状态下,唯靠头灯照亮崎岖小路蹒跚前行。起初尚有模糊小径可循,行至半途,山路渐险。副院长开路,副校长断后,队伍在喘息声中缓缓前行。
至河谷,众人换上凉鞋,着头灯微光蹚水过河。冰凉的水流瞬间浸透小腿,大小不均的卵石硌得脚底生疼。后续山路愈发险峻,幸而夜色掩去了陡崖的狰狞,反倒让人少了畏惧。
“快到了”,副院长突然压低嗓音。
我们弓身钻入一处迷彩伪装网搭成的掩体,空间逼仄,仅容几人蜷坐。透过缝隙,可见前方一片开阔的箐沟,晨光中,一块青石静卧林间,宛如沉睡的巨兽。
四、等待与错过
等待开始了,起初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后来连这声音也刻意放轻。膝盖和腰椎渐渐发酸,却不敢稍动。忽然,一声清越鸣叫刺破寂静——“喔——”,尾音高扬,又婉转跌落。副院长眸光一闪,以口型示意:“雄孔雀”。
希望刚起,却被一群山羊搅散。它们晃进视野,铃铛叮当,最近的一只距我们不过十米,山羊胡须上还沾着草屑。绿孔雀的叫声仍在山谷回荡,却始终不见踪影。
陆会长终于按捺不住,摸出石子匍匐出掩体。“我去赶羊。”他低声道。石子落处,山羊懒洋洋跳开几步,又低头觅食。如此反复多次,羊群才不情愿地踱远。大家满怀期望的进入等待期。
一小时后,期待中的期待被熟悉的铃铛声再度驱散,当再次看到这群长着哲学家胡须的山羊,我竟对这群坏事的家伙生出几分羡慕--它们随时可见神鸟,我们却要苦等千年。
五、午休
日头高悬时,老乡送来午餐,可能是一动不动等待中发呆还更费心力,胃口竟是非常的好,一顿可口的午餐后,也是绿孔雀午休的时段,我们也钻出掩体,躲入干涸的冲沟中寻找稍平的软地,体验天为被、地为垫的露天午觉,我笑进入梦乡的陆会长四仰八叉的炙烤在烈日下,像是在制作人形干巴。回到掩体,再次进入漫长的等待和期待中。
六、惊鸿一瞥
夕阳的余晖透过枯败的树枝映出缕缕金丝,副院长悄声和大家说“我已经和孔雀通过电话了,它20分钟后来,现在开始保持静默”,不久,静寂的空山中突然一阵脚步声惊醒梦境,副院长以口型示意大家:“来了”。
她自山岚中款款而来,每一步都像踩着《霓裳羽衣曲》的节拍,绿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光泽,颈项如翡翠雕琢般优雅。当镜头对准这移动的艺术品时,副校长的一声咳嗽像是老空调在交响乐高潮时突然启动的闷哼,带着七分克制三分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突然爆发,惊得孔雀骤然回首。那一刻我分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远古的警觉,旋即以皇室般的从容隐入丛林,只留下满地碎阳。
归途上,山羊群仍在高处啃食云朵。叮当的铜铃与空谷回声应和。或许遗憾本就是追寻的一部分,而山野的灵物,原就不该轻易示人;或许能听见神鸟的啼鸣已是莫大福分,更是相遇,这些山林真正的贵族,本就不该轻易为凡尘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