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孤师死拒十万余敌 城头密计终于破局
夜幕沉沉，荒郊营寨灯火寥落。
沈樵满身血污跪伏在地，方才带来的噩耗，压得帐内所有人心口发闷。城内苦心经营的内应势力一夜倾覆，里应外合夺取城门的计策彻底化为泡影。帐外秋风呼啸，吹得帐篷布幔哗哗作响，皇都城里依旧不时有火光窜起。
韦汀蓝手握龙泉剑，说道：“如今我们九千疲惫之师，外有北番十万大军，城内奸贼掌控城防。硬要攻城，无异于以血肉撞铜墙铁壁。”
黄墨青将玄铁杵重重顿在地面，泥土四溅：“难道就此坐视夏墨南明日开启北门，引北番入城？城中皇上、满朝文武、数十万百姓，岂不是任人宰割。”
何知许半卧在草榻之上，左臂绷带依旧渗血，忍着伤痛开口：“丐帮尚有少量弟兄隐匿城中，只是人手微薄，掀不起风浪，最多只能打探消息，再也无力夺门。”
林沐晴蹙眉思索：“袁镇雄率领的三千疑兵，在皇都北面牵制北番主力。可仅仅三千兵马，只能虚张声势，挡不住北番全力回扑。一旦北番看破那是疑兵，转头合围我们，九千弟兄便会陷入绝境。”
重重困境摆在眼前，进亦险，退亦亡。
夏正阳缓步走到帐口，抬眼望向沉沉夜幕下的皇都巨城。高大的城墙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北番连绵营寨环绕城池四周，点点篝火漫山遍野，如同密布大地的繁星。距离夏墨南与北番约定献城的时辰，只剩最后一日。
他沉默良久，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退，万万不可退。一旦我们撤去，再无人可以牵制北番。夏墨南献城之后，外敌与奸佞合为一体，天下将彻底沦丧。”
“强攻东南城门，伤亡会大到难以承受。但我们不必夺下整座城池。”夏正阳声音沉稳，道出心中新的谋划，“北番大军全部注意力，一在北面袁镇雄的疑兵，二防备我们攻打东南。他们的包围圈，不可能面面俱到。”
“今夜，分出一批轻功绝顶的好手，避开各处营寨，寻城墙防守薄弱之处，攀越城墙潜入城内。不求厮杀，只求寻到皇宫，先护住皇上。同时设法扰乱北门，拖延夏墨南献城的时辰。只要能拖到后续各地勤王大军赶来，危局便可解开。”
众人闻言，皆是凝神思量。
翻墙入城，九死一生。北番巡逻哨骑密布城墙之外，城头之上，夏墨南的心腹死士层层布防，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可眼下，这已经是仅剩的险招。
韦汀蓝上前一步：“此事交给我。我自幼修习轻身剑术，攀墙越障不在话下。挑选两百名身手顶尖的江湖子弟，随我入城。”
“不可。”夏正阳摇头，“你是军中重要战力，城外大军还需要你主持调度。入城凶险，我亲自带队潜入。”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齐齐变色。
黄墨青立刻劝阻：“小主公万万不可！你是全军的主心骨，倘若你身陷城内出事，这九千勤王义士群龙无首，顷刻便会溃散！”
“正是因为我是主心骨，我才要去。”夏正阳目光坚定，“城内局势错综复杂，旁人前去，难以调度残存忠义之人。我身为皇子，唯有我的身份可以服众。”
林沐晴也急忙相劝：“城外大军同样危机四伏，北番随时可能发起进攻，你不能离开大军。”
夏正阳略一思索，折中说道：“那好。墨青，你随我一同入城。沐晴，你留在营中，统领城外九千义士，固守营寨，牵制北番，一旦城中燃起三堆连在一起的烽火，便是得手信号，你便全力佯攻东南城门，吸引敌军兵力。”
“知许，你虽手臂有伤，丐帮弟子交由你调度，在外围接应。一旦我们从城内制造混乱，北番必定军心大乱，伺机寻找机会。”
“汀蓝，你派人快马传信给袁镇雄，叫他明日天亮之后，加大攻势，死死缠住北面北番主力，绝不能让敌军分兵回防东南城门。”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分派下去，众人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领受命令。
当夜，挑选两百名精于轻功、善于夜战的死士，全部卸下重甲，只携短刃、飞爪、绳索，暗藏火折子。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星月被乌云遮蔽。
夏正阳换上一身深色劲装，龙渊剑斜挎腰间。黄墨青将玄铁杵留在营寨，只配两把短柄重斧。两百名精锐，悄无声息离开营寨，迂回绕开北番一座座营盘。
旷野之中到处都是北番巡夜的骑兵，火把往来穿梭。一行人屏住呼吸，数次贴着地面匍匐，躲避游骑搜查，步步惊心，一点点靠近皇都城墙。
皇都城墙高有数丈，青砖坚固，城头火把通明，一队队士兵来回巡守。北门方向，守备更是森严，夏墨南的死士层层布防，磨刀霍霍，只待约定时辰一到便开城门。
夏正阳沿着城墙外侧缓缓潜行，仔细观察城头布防。终于寻到一段城墙，此处背靠一片废弃民宅，城头守兵数量较少，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士卒，防备相对松懈。
“便在此处登城。”
数名好手甩出飞爪，铁钩牢牢扣住城墙垛口。绳索垂下，众人依次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就在第一批人快要攀上城头之时，一名巡城士兵无意间转头，瞥见墙体外晃动的绳索黑影。
“有人！墙外有人！”
一声大喝划破暗夜！
瞬间，城头无数火把瞬间聚拢过来，箭矢朝着墙外雨点般倾泻而下！
“快上！”夏正阳低喝一声，足尖点地，借力顺着绳索飞速向上掠去。
箭雨呼啸，几名攀爬的义士中箭，惨叫着从高墙坠落。
黄墨青手持短斧，紧随其后，奋力向上攀登。一场潜入行动，转瞬之间，变成了硬碰硬的登城死战。
城外的临时营寨之中，林沐晴站在高处，远远望见皇都城头火光四起，心中猛地一紧。
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