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你住在哪儿里？”尽管内心有那么一点点激动，但目前的状况摆在这儿。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抽了一丝理智，继续和“疑点”交手。
我们要保持这个状态吗？
我是不是有点兴奋？
奇怪，居然不渴了。
“一个叫风尚·锦云的小区，华丽的名字，没什么意义。50年建成，位于洋城。”她回话了。
“50年？2050？你多少岁？”
“今年54岁，2000年生。”
真的？我略微打量：“不像。”
可能大部分人都喜欢被这么说，她一挑眉：“你觉得呢？”
“48？40？反正不像个老太太。”
“……1966年起规定60周岁起是老年人，60到69岁是低龄老年。有点冒犯了。”
“这样啊，反正，保养得挺好。”
“嗯，健康生活加安全医美，审美也得在线。”她点点头。
“对、对，好多明星也这样。”
“这就是你想问的？”
她立马刹住车，把话题拉回来。不太舒服，有种被莫名其妙提点的感觉。
我不甘示弱：“这不夸夸你，让你放轻松嘛。”
“我们坐着说话吧，应该还有很多想弄清楚的。我年纪大，容易累，先坐了。”
……记仇？
“欸，你去哪儿？”我正准备就地坐下，那人却向大楼走去。
我立马起身，摇摇晃晃地追过去，没料到她只是靠着楼外层有光部分的柱体。
“你坐啊。”
“你怎么不坐？”我疑惑。
“因为这长廊没修建长椅。所以我坐不成。”
她甚至左右打量一番，确定：“的确没修。”
我震惊了，怪人。肯定不是我。
好吧，我也只能站着。不能输。
“你呢？多大年纪，二十？”
“十九岁。”
“十九吗？”
她再再次抱起双臂，眯着眼看我。
“怎么，不像？”
“嗯。像二十九。”
“啊？”你还点头！
我差点冲过去怼着她那老花眼，让她睁大眼睛瞧清楚。只是一股怒气哽在喉咙，给生生咽下。
“为什么？你不会在报复吧？”
她认真地说：“面色灰黄，皮肤干燥，皱纹明显，衣衫不整，诸如此类，其实想说五十九，到不能打击你，更不能让你成我的‘长辈’。”
“什么——哪里的皱纹？什么干燥、什么不整，这不都是因为刚刚——”
刚刚。
刚刚的沙尘，刚刚的大楼，刚刚破开的诡异的洞。
一个谜题都没解开，我们居然在这里说着没营养的话题。
我截断抗议，后退一步，严肃地、直白地看着那人：
“我要回家，你呢？”
七、
“是得走了。”
她离开柱子直起身，看上去终于认真起来。
“我不信任你。但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可以考虑合作。”
“是得合作，”她点头，“可是，我也有几个问题，否则会产生怀疑。”
自古以来，猜忌和交易都是有来有往，不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迟早会破裂。我肯定道：“请说。”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这里像什么？或者，你认为是什么。”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直接戳中要点，但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一下磕巴，忘了回答。
可能这副窘态她看不下去，自顾自地往下分析：“首先，这里一定与常理不同，但不能完全确定不同点与相同点。其次，或许可以从刚才的情形分析一些具体的点。”
“别急，还有第二个问题。”我刚张口向前一步，她却打断了我的回应。我安静地等待下一个问题，她却看向一边犹犹豫豫。
“你还好吗？”
她脸色逐渐变白，转着眼珠没说话。
“没事……我就想问，我们很有可能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你，怎么想？”
怎么想？
不怎么想。不论穿越、异世界多么稀奇、刺激，碰上可能的未来的自己如何震惊，都只是激素和神经传导的作用。身体的机能罢了。
“玩够了，记得回来。”我妈从小就这样在阳台上喊。
而那个人，顶着和我差不多的脸，刚刚高高在上的样子，居然一下变得畏畏缩缩，我的火气腾地上来。上前两部凑到她面前：“喂？该不会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吧？说的什么话？”
她吓了一跳，向后仰：“不是……只是怕你有落差……”
“那就死。找回去的方式找到死。”
她双目瞪圆。恐惧。
“不愿意？你怎么回事？”这么近的距离，不怕了，不怕她打我、不怕她害我，本来这个世界就癫狂，凭什么不能说一切都是机遇？
如果她真的，如果她……
“啊！”
“你，冷静冷静。”她转身向旁边走去。
我木然地站着，摸了摸额头，抹开被戳后的余温。
“怎么不过来？”
“我在冷静。”
“现在呢？”
“还是很热。”
“……热？”
她突然跑过来拽着我往楼下去。力气之大。
跑。跑。
稳住身形，这圈昏暗的光竟然逐渐变亮。朝后边一看——
太阳！像个巨大的薯片，占据视线中三分之一的天空。
“我们得进楼了。”
八、
她很冷静，像在说“该去吃饭了”。
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我慌乱地抬脚钻进大楼的黑影。
等我喘完一整口气，她才慢悠悠地跨进来。
我虚着眼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她能准确判断状况、迅速采取措施，同时拉上我，是的，可疑加倍。
因为我做不到。
但我不打算开口，也不想弄清楚我出事了她还会不会存在这种问题。要等她自己做出反应。她本身就很奇怪。
然而，没等她手离开支撑的水泥柱，强烈的光线和热量从我摔出去、我们钻进来的洞口照进来——
地上全是黄沙，缝隙间的杂草都趴在地上，恹恹地如同被烤过的韭菜。
楼梯一圈一圈旋转，往上、往上，中间洒下一束光，一些浮尘飘过，就像——
轰！
大楼，塌了。
九、
幸好身后就是墙。
幸好她刚才就过来了。
幸好我们还活着，甚至没受伤。
可是大楼塌了，楼内可以看见楼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