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熟悉的高速,路两侧的柳树沙沙作响。推开家门,没有父亲系着褪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厨房飘出的酱茄子的香味,也没有母亲的烙饼香,但,有小姨、小姨夫和姐姐、姐夫的笑脸和抱我入怀的喜悦,刹那间,漂泊岁月里积攒的风霜都化作了眼眶里温热的潮。
舅舅家的饭桌上永远摆满了我最爱吃的饭菜,优雅的舅妈摘下装饰,褪去往日职场上的雷历风行,换上棉布家居服。她夹起一筷子红烧鲫鱼,眼神里藏着几分羡慕:“你这五十岁,正是人生最从容的时候,不像我们,退休后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儿。”瓷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我望着窗外摇晃的灯影,忽然想起自己四十岁时的模样——那时的焦虑与拼劲,深夜加班时咖啡的苦涩,孩子升学时的辗转反侧,如今都成了记忆里蒙着柔光的老照片。

此时,表弟端起酒杯,牛栏山在碗里荡起圈圈涟漪:“姐,你看院里的树,春有嫩芽,夏开红花,秋结硕果,冬藏风骨,哪一季不都是好风景?”他的话让满桌的喧闹突然安静下来,墙上的老挂钟滴答作响,仿佛在为这朴素的哲思打着节拍。
返程那日,行李箱里塞满了我的不舍和姐姐的眼泪微含。出门的一瞬间,母亲的白发在风里轻轻颤动,我等着那句熟悉的“常回来看看”,可她只是笑着摸摸我的手背,像哄幼时的我入睡那般温柔:“好的,再见,拜拜。”转身的刹那,我忽然读懂了这场告别里的深意——受过伤的大脑或许模糊了她的语言,却沉淀出更深沉的爱,不再执着于挽留的形式,而是将牵挂化作对我每一段旅程的默默祝福。

当飞机离地,我再一次远离家乡的时候,窗外的城市渐渐缩成一幅有许多留白的水墨画。原来归行不仅是身体的返乡,更是心灵的溯游,在时光的褶皱里,我们捡拾着家人不同阶段的爱,也重新认识着每个年龄独有的风景。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那些各执一词的岁月感悟,都在这一来一往间,酿成了生命里最醇厚的酒。

PS:图一,是我亲爱的舅舅和姐姐
图二,是我健康时的妈妈和舅舅
图三,C位穿红𣄃袍的我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