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逛早市,发现有人卖现磨的生豆浆——装在矿泉水瓶里,隔着塑料瓶壁能看见浓稠的浆汁,我立刻买了一瓶。
卖豆浆的中年女人反复叮嘱:“一定要加水,不停搅,不然会粘锅。”可我回家后,直接把豆浆倒进锅里煮了。结果刚煮熟,锅底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
不大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的豆浆香漫开来。我把熟豆浆盛进碗,又用开水涮了涮锅,把铲下来的锅巴也倒进碗里,一并喝了下去。加了涮锅水的豆浆依旧稠厚,黄豆的质朴香气扑面而来,醇厚的味道瞬间把我拉回从前住大院子、临近过年的老家时光。
我从小就爱喝豆浆,这习惯是跟着父亲学的。在农村,只有过年做豆腐时才会有豆浆。记事起,每次点豆腐前,父亲总要先喝一大碗。
家里做的豆浆带着点苦涩,一般人喝不惯。我最初总凑在父亲碗边抿一小口,等他喝一大口,我再跟着喝一大口,慢慢就喝习惯了。其实豆浆的后味是甜的,那些年几乎每年腊月,我都能喝上一碗原汁原味的豆浆,体会那种先苦后甜的特别滋味。
成家后住在单位的大院子,有附近村子的老乡卖豆腐却没豆浆。有回实在馋得慌,就跟卖豆腐的商量,让他用罐头瓶给我捎豆浆。后来每次他来卖豆腐,都会捎来一瓶,按他算的价钱收。可一个多月后,他试了试单独卖豆浆不划算,便不再给我捎了。
早餐店的豆浆没法跟家里做豆腐的老豆浆比,但也能凑活喝。只是我以前工作的乡下早餐店没有豆浆,只有到城里才能喝到。
公公婆婆知道我爱喝家里做的豆浆,每到过年我们回家前,都会先做豆腐,把豆浆晾好装在大塑料桶里,搁在偏静的地方冻上。我只在婆婆家过过一次年,后来都是春节前带孩子回去探望。等有了私家车,每次过年回去,总会捎回一桶冻好的豆浆。公婆家用绿色大豆做豆腐,豆浆是鲜亮的碧绿色。拿回来冻在窗外,吃饭时倒出来还带着冰碴,回煮时整个厨房都飘着香气。
后来父母年纪大了,搬到县城生活,过年不做豆腐了。公婆也离开村子进了城,再也没人给我捎豆浆了。
快过年了,又想起家里那种原汁原味的稠豆浆,苦涩过后是淡淡的清香,那清香里裹着浓浓的烟火气,让人无限怀念。那暖融融的烟火气,是大地的馈赠,是家人的关怀,愈久弥香,回味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