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烩火烧》
北方人基本都吃过羊汤烩火烧。羊肉性温,胡椒性热,注定了羊汤的不平凡,如同壮汉的扯噪叫喊;如同武者的挥舞剑花;如同后生的移转腾挪。羊汤鲜美无比,配以香菜,去膻腥。特制的烩火烧表皮干硬,色焦而红。火烧耐得住热汤的浸泡,汤入硬皮,犹如土地逢上雨充满生机,有了咬劲,一口下去,便是牙齿和味蕾的双重享受。胡椒面的辛辣让每一口热汤喝到嘴里都有了存在感,其区别于红辣椒好比阳光之于火焰,驱寒发汗,让你踏踏实实的喝下每一口面无惧色,口里却有一股暖意直通肠胃。举碗饮下最后一口混着胡椒颗粒的热汤后,直教人大呼:“快哉!”
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是家的开始,可以说它将两个原本不认识的陌路人连结了起来,组成了我的家。
母亲和父亲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便是县城附近的一家羊肉馆,母亲见父亲像那碗羊汤一样的诚恳,待得娘家人问起时只说是去了大饭店。今时母亲聊到报以嗔怪,心里却知道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火烧是暖,是光,是踏实,是寄托。羊汤店里极热闹的,店员的招呼声不断,因四方食客而高昂。一碗碗羊汤的热气升腾,飘转,四散,升华,钻进食客的鼻孔,羊肉的膻香,胡椒的豪迈,毫不遮掩地挑逗着味蕾,让人忍不住点上一碗。羊汤升腾的热气挡住眼前的视线,热汤催你褪去厚重的伪装,挽起衣袖,可诉衷肠。于是,原本的陌生感被热气冲散,言语在店员吆喝的衬托下富有节奏,举止不在刻板,笑语盈盈,欢畅的歌声从收音机里钻出来,化成了一个个动听的音符,在店里跳跃。店内食客或为生计奔波至此抚慰饥肠;或携来好友远离名利场杯盏交错;或一家老少围一桌大快朵颐。店里满是人间烟火,一种家的暖意扩散开来,一一笑也有了意义。接着一段有着勃勃生机的生活开始,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羊肉汤升腾的热气中孕育,绽放。我自小爱食羊肉,对配以烩火烧的羊汤更是痴迷。于我而言,它不仅是一碗肉,面,汤俱得的汤食,更是我那寒冬黑夜里瑟瑟发抖的灵魂的慰藉。
儿时与父亲在外散心,遇一家羊肉馆,其名甚雅名曰”合香居”。父问我解解如何,心中早有此想,连忙点头,笑曰:“知子莫若父也。“。在座食客无不惬然,未食者已急不可耐,饮杯中浓茶,眼微眯,头略昂,是为享受这时光;食者执羹持箸,眼似有光,腿两下张开,嘴不停,是为享受这佳肴;食完者躺于木椅,执竹签,嘴微张,眉舒目展,是谓“佳肴抚我肠,美酒慰我心,怎一个美字了得。“既而上桌,腾腾热气,与父对坐,我饮杯中茶,父噪杯中酒,人生况味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