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锥刺入程昱的脑海，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看着倒在豪华宴会厅中央的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身体——那是他自己，嘴角还残留着香槟的泡沫。
三十岁生日宴会上，他被自己的未婚夫周子豪和堂弟程楠联手毒杀。
"终于解决了。"周子豪用脚尖踢了踢程昱逐渐冰冷的尸体，那张总是对他温柔微笑的俊脸上此刻只有厌恶，"装了三年深情，恶心死我了。"
程楠笑着递过一杯酒："豪哥辛苦了，程氏集团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程昱的灵魂在震颤，他试图扑向那两个贱人，却只能穿透他们的身体。他眼睁睁看着周子豪和程楠当众表演悲痛欲绝，看着医护人员宣布"突发心脏病死亡"，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即将落入这对狗男男手中。
强烈的恨意几乎撕裂他残存的意识——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
"程总？程总！"
猛地睁开眼，程昱发现自己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助理林妍正担忧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刚才突然就..."
程昱低头，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年轻紧实的皮肤，没有那枚周子豪送的订婚戒指。他颤抖着摸向胸口——心跳强而有力。
"今天是几号？"他声音嘶哑。
"2020 年 5 月 12 日，上午十点二十。"林妍疑惑地回答，"您约了周先生十点半..."
2020 年！他回到了五年前！
程昱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打断助理："取消和周子豪的约会。立刻给我查一个人——俞默，男性，27 岁左右，应该是建筑设计师，目前可能在'方寸设计'工作室工作。"
林妍惊讶地眨眼，但还是迅速记下要求。
当办公室门关上，程昱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前世这个时候，他刚接手家族企业的子公司，正沉浸在和周子豪的热恋中，对堂弟程楠也毫无防备。
而现在，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些背叛过他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至于俞默...程昱眼神微动。前世这位天才设计师在五年后横空出世，成为建筑界新星。可惜当时自己已经深陷周子豪的温柔陷阱，错过了与俞默合作的机会。
这一世，他要先下手为强。
三天后，程昱在一家简陋的咖啡馆见到了俞默。
男人比想象中更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又清澈见底。他正专注地修改设计图，甚至没注意到程昱的到来。
"俞设计师？"程昱出声。
俞默抬头，在看到程昱的瞬间瞳孔微缩，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程昱心头一跳。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程总。"俞默很快恢复平静，站起身伸出手，"久仰。"
握手的一瞬间，程昱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那双略带薄茧的手，那个克制又礼貌的微笑...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程昱脱口而出。
俞默收回手，眼神闪烁："程总说笑了，我这种小人物..."
"城西阳光孤儿院。"程昱突然福至心灵，"1998 年夏天，有个大孩子总是保护被欺负的小不点..."
俞默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程昱心跳加速——真的是他！那个在他短暂孤儿院生活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小默哥哥"！
"你是...小昱？"俞默声音微颤。
两人对视片刻，程昱突然笑了："看来命运很有意思。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周子豪。
程昱眼神一冷，直接挂断。抬头时，他注意到俞默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趣。程昱眯起眼。难道俞默知道什么？
"关于合作，"程昱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名下有个地产项目，需要独特的设计理念..."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程昱接到公司紧急电话不得不离开。临走时，他故意"不小心"将备用手机落在桌上。
返回公司后，程昱通过远程监控看到俞默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后点开了最近的通话记录。俞默的表情在看到某个名字时变得凝重——程楠。
果然。程昱冷笑。周子豪和程楠的奸情，比他想象的开始得更早。
而俞默...似乎知道些什么。
游戏开始了。
程昱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敲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
俞默的字迹工整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内敛却暗藏锋芒。合同条款优厚到任何刚起步的设计师都无法拒绝——高额底薪、利润分成、全额保险，甚至包括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使用权。
"程总，您确定要给他这么优厚的条件？"林妍站在办公桌前，忍不住问道，"公司其他设计师的待遇还不到这三分之一。"
程昱转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他值得。"
林妍欲言又止。自从三天前程总从那个咖啡馆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温和有礼的贵公子，如今眼神里总带着某种令人心惊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对了，"程昱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查清楚了吗？俞默和周子豪之间有什么联系？"
林妍摇头："目前没发现直接联系。但..."她犹豫了一下，"周先生昨天确实打电话来问过俞默的事。"
程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说什么？"
"问您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小设计师这么感兴趣。"林妍如实汇报，"还说今晚想约您吃饭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
"告诉他我没空。"程昱拿起西装外套，"我要去验收俞默的新办公室。"
林妍瞪大眼睛："现在？可是十分钟后您约了刘董事..."
"推迟。"程昱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还有，以后周子豪的所有来电和邀约，都先经过我同意。"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程昱看到林妍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反常，但重生归来，他再没耐心陪那些虚伪的人演戏。
尤其是周子豪。
地下车库，程昱刚启动车子，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周子豪。他直接挂断，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三次。
"有事？"程昱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像冰。
"昱，你这两天怎么了？"周子豪的声音透着委屈，"我哪里做错了你直说，别这样冷暴力..."
程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前世他就是被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骗得团团转，现在听来只觉得恶心。
"我在忙。"他简短回答，"有事晚点说。"
"是因为那个设计师吗？"周子豪突然话锋一转，"我听程楠说你最近很关注一个叫俞默的人..."
程昱眼神一凛。果然，狗男男已经勾搭上了。
"商业合作而已。"他故意放柔语气，"你知道的，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今晚..."
"今晚真没空。"程昱打断他，"周末吧，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程昱一脚油门驶出车库。周子豪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对贱人早就暗通款曲，只是前世他太蠢没发现。
俞默的新办公室在程氏集团子公司"辰星地产"的 18 楼。程昱推开门时，俞默正背对着门口调试电脑，修长的身影在落地窗前显得格外挺拔。
"还满意吗？"程昱出声。
俞默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程总。这里...太豪华了。"
程昱环顾四周——200 平米的独立空间，顶级配置的设备，全景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对现在的俞默来说确实奢侈，但比起他五年后应得的，这还远远不够。
"你的设计值得这样的环境。"程昱走向窗前，与俞默并肩而立，"下周董事会上，我需要你展示'星辰湾'项目的初步构想。"
俞默皱眉："这么快？我还没..."
"我相信你的能力。"程昱侧头看他，"就像当年你相信那个被欺负的小不点一样。"
俞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程总，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对我来说不是。"程昱声音低沉，"孤儿院那半年，是我童年唯一的亮色。"
这是实话。在被程家收养前，他在孤儿院度过了一段黑暗时光，直到俞默出现。那个比他大两岁的男孩会替他挡下欺凌，会偷偷塞给他糖果，会在雷雨夜陪他挤在一张小床上...
"我查过你的履历。"程昱转移话题，"同济建筑系高材生，却窝在小工作室画图纸，为什么？"
俞默低头笑了笑："性格不合群，接不到大项目。"
"现在你有了。"程昱指向窗外，"星辰湾，50 万平米的滨水综合体，我要它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地标。"
俞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设计师看到空白画布时的光芒。程昱暗自满意——他太了解如何打动这些理想主义者了。
"为什么是我？"俞默突然问，"以程氏的资源，完全可以请国际知名事务所..."
程昱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们只会给我千篇一律的'安全'设计。而我要的是颠覆，是能让人记住一百年的作品。"他顿了顿，"就像你毕业设计里那个'垂直村落'的概念。"
俞默明显震惊了："你看过我的毕业设计？"
"做过功课而已。"程昱轻描淡写地带过。实际上，前世俞默正是凭借那个后来被实现的概念一鸣惊人。
"还有问题吗？"程昱问。
俞默犹豫片刻："我的团队..."
"你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预算不限。"程昱看了眼手表，"现在，带我去看看你的住处。工作需要，了解员工的生活环境。"
俞默的表情变得警惕："这没必要吧？"
"合同第七条，乙方需配合甲方合理的工作需求。"程昱微笑，"放心，只是看看。"
半小时后，程昱站在俞默的公寓门前，眉头紧锁。
这栋位于城郊的老旧居民楼，电梯坏了半年没人修，楼道墙壁斑驳脱落。俞默的"公寓"实际上是一间不足 40 平的开间，厨房和卫生间挤在角落，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
但令人惊讶的是，房间整洁得出奇。墙上钉着世界各地的建筑照片，一张大工作台占据中心位置，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绘图工具和模型材料。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罐子，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糖果纸。
"童心未泯？"程昱拿起罐子。
俞默迅速夺回："习惯而已。"
程昱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阳光孤儿院"的字样。
"你在资助孤儿院？"他有些意外。
俞默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如你所见，我住这里很好，不需要公司提供的公寓。"
程昱环顾四周，突然理解了俞默的拮据原因——他的收入大半捐给了孤儿院。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发紧。
"收拾行李。"他命令道，"今晚就搬去公司公寓。"
"程总..."
"这不是商量。"程昱打断他，"我需要你全身心投入项目，而不是每天爬六层楼梯浪费时间。还有，那些捐款，"他指向纸箱，"以后走公司公益账户。"
俞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前，程昱注意到俞默书桌上压着一张老照片——两个小男孩在孤儿院操场上的合影。高个子的搂着矮个子的肩膀，笑得灿烂。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程昱没想到俞默保存至今。
回程路上，程昱接到林妍电话："程总，董事会临时提前了，刘董事坚持今晚就要见您，说是关于星辰湾项目有重要意见..."
程昱冷笑。刘董事是程楠的岳父，前世就是他在董事会上处处刁难自己。
"告诉他，明早九点，我亲自去他办公室。"程昱转动方向盘，"另外，查一下俞默过去五年所有的设计作品和客户评价。"
挂断电话，程昱望着后视镜中渐行渐远的破旧公寓楼。俞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才华横溢却甘于清贫，冷漠疏离又念旧长情。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他复仇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吗？
程昱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重生归来，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代价。至于俞默...只是恰好能帮上忙而已。
次日清晨，程昱刚踏入公司大厅，就被林妍拦住了。
"程总！"她小跑跟上电梯，"周先生一早就来了，在您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还有，"她压低声音，"他昨晚调取了俞默的所有人事档案。"
程昱眼神一冷："什么时候公司的人事档案随便什么人都能看了？"
"他说是您未婚夫..."
"从今天起，我的所有私人关系和公司事务严格分开。"程昱厉声道，"再有人越权，直接叫保安。"
电梯门开，程昱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向办公室。推开门，周子豪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翻看的赫然是俞默的设计集。
"早啊，亲爱的。"周子豪抬头，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我带了早餐..."
程昱直接抽走他手中的文件："公司机密，非相关人员不得翻阅。"
周子豪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认真的？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所以呢？"程昱冷冷反问，"订婚等于商业机密共享？"
周子豪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昱，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设计师..."
"俞默是公司重金聘请的人才。"程昱绕过他，将文件锁进保险柜，"今天董事会上，他会展示星辰湾的初步方案。你要有兴趣，可以旁听。"
周子豪瞪大眼睛："你让我旁听？以前你从不让我参与公司..."
"以前是我不对。"程昱微笑，"既然要成为一家人，确实该多了解彼此的工作。"
周子豪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程昱暗自冷笑——前世他保护周子豪远离商业纷争，结果换来的是背叛。这一世，他要让这对狗男男亲自参与自己的毁灭。
九点整，董事会会议室座无虚席。程昱坐在首位，身旁是刚赶到的俞默。后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却因挺拔的气质在满室权贵中毫不逊色。
"各位，"程昱开场，"今天向大家介绍辰星地产新任设计总监，俞默先生。他将负责星辰湾项目的整体规划。"
会议室一阵骚动。程楠第一个发难："表哥，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不合适吧？"
程昱微笑："俞先生，请开始你的汇报。"
俞默深吸一口气，连接电脑。当第一张设计图投放到大屏幕时，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那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概念图——六座流线型塔楼如音符般错落有致，通过空中花园和廊桥相连，底部是波浪形的商业综合体，整体犹如一曲凝固的交响乐。
"星辰湾不是单纯的房地产项目。"俞默的声音沉稳有力，"它是城市有机体的一部分，是生活方式的革新..."
随着演示深入，连最挑剔的董事都开始点头。俞默的设计打破了传统住宅区的刻板印象，创造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垂直社区。商业、文化、居住功能完美融合，每一处细节都体现着对人性的尊重。
"...最后，屋顶农场和太阳能系统将使社区能源自给率达到 60%。"俞默总结道，"这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系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掌声。连刘董事都不情不愿地鼓了掌。
程昱看向周子豪和程楠——前者脸色阴沉，后者眼中闪烁着嫉妒的火花。完美。
"俞先生的设计理念正是辰星未来的方向。"程昱起身，"董事会投票吧。"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散会后，程昱故意在众人面前握住俞默的手："精彩的表现。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
余光中，他看到周子豪的脸扭曲了一瞬。
"程总过奖了。"俞默想抽回手，却被程昱握得更紧。
"叫我程昱。"他低声说，"私下的时候。"
俞默的耳尖微微泛红。程昱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假装的亲近，似乎掺杂了些许真实的心动。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讶又警惕。复仇计划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被任何感情干扰。
即使是面对这个曾给过他唯一温暖的小默哥哥。
凌晨两点十七分，辰星地产十八楼依然亮着灯。
程昱推开设计部玻璃门，看到俞默弓着背伏在绘图板前，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快速勾勒线条。桌上散落着十几个咖啡杯，昭示着主人已经工作了多久。
"还没走？"程昱走近。
俞默猛地抬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程总？你怎么..."
"叫我程昱。"程昱将手中的文件袋扔在桌上，"刚收到律师函，张强起诉你抄袭他三年前的一个商场设计。"
俞默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那个设计是我的毕业作品，比他早两年！"
程昱盯着他："证明给我看。"
俞默翻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调出一系列文件："这是原始设计图时间戳，这是导师评价邮件，这是..."他突然顿住，"但毕业设计原稿在工作室搬家时丢失了..."
程昱嘴角微扬："所以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他打开文件袋，倒出一叠资料——张强近五年的所有项目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
俞默瞪大眼睛："这些是..."
"商业调查。"程昱轻描淡写，"看看这个——张强上个月收到周氏集团旗下一家空壳公司转账 50 万。"
俞默猛地站起来："周氏？那不是..."
"周子豪家族企业。"程昱冷笑，"巧合的是，起诉书正好在星辰湾项目通过后第二天送达。"
俞默的手指紧握成拳："他们想逼你换掉我。"
"不仅如此。"程昱翻开张强的通讯记录，"过去两周，他和程楠通了七次电话。"
办公室陷入沉默。俞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程昱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相信你。"
五个字，却让俞默的肩膀微微颤抖。程昱知道，对俞默这样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人来说，信任比任何物质都珍贵。
"现在，"程昱卷起袖子，"我们需要找出你毕业设计的其他佐证。"
接下来的六小时，两人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程昱联系了俞默的大学同学，俞默则找出了当年的设计草稿和模型照片。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时，他们终于整理出完整的证据链。
"够了。"程昱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这些足以证明张强抄袭你，而非相反。"
俞默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昱抬头，发现俞默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竟然坐着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俞默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程昱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猛地停住。
他在干什么？
程昱收回手，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俞默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肌肤，那一瞬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反应太危险了。复仇计划中不该有这种柔软的情绪。
程昱退后两步，悄然离开办公室。
三小时后，当俞默拿着整理好的反击资料来到程昱办公室时，发现对方正在视频会议。
"...关于微睿科技的收购案，我认为现在是最佳时机。"程昱对着屏幕说，"他们的量子计算专利被严重低估了。"
俞默站在门口，听到程昱谈论着一系列他听不懂的投资术语。那个在深夜陪他整理证据的程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
程昱注意到他，示意他进来。
"就这样，按计划执行。"程昱结束通话，转向俞默，"睡得好吗？"
俞默点头，将文件递过去："都准备好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我不想连累公司，如果事情闹大..."
程昱打断他："事情当然要闹大。"他按下内线电话，"林妍，安排下午的记者会，主题是'辰星地产对恶意商业诽谤的零容忍'。"
挂断电话，他看到俞默复杂的表情："怎么？"
"为什么帮我？"俞默直视他的眼睛，"不只是因为周子豪和程楠，对吧？"
程昱沉默片刻。真正的答案太复杂——因为你是孤儿院唯一对我好的人？因为前世我错过了与你相识的机会？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因为你是最好的。"最终他选择最简单的真相，"星辰湾需要你。"
俞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纯粹的光芒让程昱胸口发紧。
记者会异常成功。程昱亲自出席，展示了俞默原创设计的铁证，同时暗示这起诽谤背后可能有商业对手操纵。媒体一片哗然，张强当天下午就撤回了诉讼。
傍晚，程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手机震动，是股票 APP 的提醒——微睿科技股价暴涨 30%，他三天前低调购入的股份已经价值翻倍。
重生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哪些投资会成功。程昱勾起嘴角。这些资金将是他复仇的弹药。
"程总？"林妍敲门进来，"周先生在前台，说和您约了晚餐。"
程昱皱眉："告诉他我在开会。"
"他说..."林妍吞吞吐吐，"他说您再不见他，就去拜访您母亲。"
程昱眼神一冷。周子豪果然开始狗急跳墙了。前世他就是用这招，通过讨好程母巩固地位。
"让他等着。"程昱拿起外套，"我先去见俞默。"
设计部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俞默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程昱推开门，发现俞默正在讲电话。
"...我知道，但这事关重大。"俞默背对着门，声音低沉，"周子豪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和程楠确实在计划什么...对，我亲耳听到..."
程昱轻咳一声。
俞默猛地转身，匆忙挂断电话："程总！"
"看来我们该谈谈。"程昱关上门，"你听到了什么？"
俞默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前天晚上我在楼梯间，听到周子豪和程楠通话。他们在讨论...如何让你在董事会失去信任。"
程昱并不惊讶："具体计划？"
"下周的南区地块竞标。"俞默说，"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你的报价，准备让周氏集团以略高价格拿下。"
程昱眯起眼睛。这正是前世发生的事——周子豪泄露他的商业机密，导致程氏错失关键地块，成为他在董事会地位动摇的开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程昱问，"你本可以置身事外。"
俞默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是..."他顿了顿，"孤儿院那个小不点。"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程昱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二十年后，俞默依然在保护他。
"饿吗？"程昱突然问，"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日料。"
俞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隐蔽的包厢里。清酒下肚，俞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谈论着他环游世界看过的建筑，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热情。
"...巴塞罗那的圣家堂，高迪用光线作为设计元素，那种神圣感不是靠说教，而是通过空间本身..."
程昱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俞默谈论热爱事物时的样子，像星辰般耀眼。
"你呢？"俞默突然问，"为什么选择地产行业？"
程昱晃着酒杯："家族安排。"事实上，他从小热爱绘画，却被父亲强行塞进商学院。
"可惜了。"俞默说，"你审美很好，如果学设计..."
"你会教我吗？"程昱半开玩笑地问。
令他意外的是，俞默认真点头："随时可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某种无形的联系悄然建立。这一刻，程昱忘记了复仇，忘记了周子豪的威胁，只是沉浸在与俞默的纯粹交流中。
直到电话铃声打破宁静。
程昱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母亲。他皱眉接听。
"昱儿，子豪说你最近冷落他？"程母声音带着责备，"他刚才来家里哭得很伤心..."
程昱握紧手机："妈，公司最近很忙。"
"再忙也不能忽视未婚夫啊。"程母叹气，"周末带他回来吃饭，你爸也有事宣布。"
挂断电话，程昱发现俞默正专注地盯着餐盘，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未婚夫？"俞默轻声问，语气刻意保持中立。
程昱冷笑："商业联姻而已。"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深爱着周子豪，但现在只有厌恶。
晚餐后，程昱坚持送俞默回家。车停在公司公寓楼下，两人沉默了片刻。
"关于南区地块..."俞默突然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忙重新设计竞标方案。临时变更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程昱转头看他。俞默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里面盛满无需言明的支持。
"谢谢。"程昱轻声说。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比想象中更重的分量。
回到家，程昱打开电脑，调出复仇计划的文件。原本清晰的计划表上，现在多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俞默。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男人，正在动摇他重生以来的每一个决定。更可怕的是，程昱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种动摇。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空中繁星点点，就像俞默谈论建筑时眼中的光芒。
程昱第一次怀疑，复仇是否真的是他重生的唯一意义。
南区地块竞标前三天，程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份标书他已经修改了七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数字完美，设计出众，连报价都精确计算到了小数点后两位——理论上无懈可击。但前世栽的跟头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手机震动，俞默发来消息：「还在公司？我有个想法。」
程昱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上来。」他回复。
五分钟后，俞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建筑模型。他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略显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抱歉这么晚。"俞默将模型放在桌上，"但我想到一个问题。"
程昱挑眉示意他继续。
"南区地块的地质报告。"俞默指着模型底部，"官方数据说地基承载力足够，但我查了周边十年前的项目，这片区域实际上是填湖造地。"
程昱瞳孔骤缩。前世南区项目动工后确实遇到地基问题，导致成本飙升和工期延误，成为董事会攻击他的把柄。
"你怎么发现的？"
俞默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几份泛黄的文件："市档案馆的老图纸。官方数据可能...被美化过。"
程昱翻阅文件，心跳加速。这不是普通设计师会关注的点，俞默的专业素养远超他的想象。
"所以你的建议是？"
"调整建筑布局，减少中心区荷载。"俞默拿出铅笔，在方案上快速勾画，"这样即使地基有问题，加固成本也能控制在预算内。"
程昱注视着俞默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舞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俞默不仅帮他规避了前世犯过的错误，还提供了更优解。
"明天重新做预算。"程昱说，"你和我一起。"
俞默点头，转身要走，却被程昱叫住："等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18 楼东侧有个休息室，比回家近。"
俞默犹豫了一下，接过钥匙："谢谢。"
钥匙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程昱感到一阵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他下意识收回了手。
俞默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匆匆道别离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程昱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某种比复仇更强烈的东西在心底萌生。
这很危险。
竞标当天，程昱带着全新方案走进会场。周子豪和程楠已经在座，看到他时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昱，你也来竞标？"周子豪凑过来，香水味刺鼻，"怎么没听你提起？"
程昱微笑："商业机密。"他故意环顾四周，"程楠告诉你这个内部消息的？"
周子豪脸色一变："我...我只是陪周氏集团的人来观摩。"
程昱不再理会，径直走向辰星团队的座位。俞默已经等在那里，西装革履，比平日多了几分精英气质。
"紧张吗？"程昱低声问。
俞默摇头，但紧握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竞标开始，各家依次陈述。当周氏集团代表展示方案时，程昱眯起眼睛——那份设计几乎抄袭了他们最初的构想，只是报价高了 5%。
轮到辰星，程昱让俞默主讲。看着俞默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阐述新方案，程昱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自豪感。
"...基于地质考虑，我们重新规划了建筑群布局，既保证安全性又不损失使用面积。"俞默展示着新模型，"总报价比原计划降低 8%，工期缩短三个月。"
评委席一阵骚动。最终宣布结果时，辰星以明显优势胜出。
"不可能！"程楠在散会后失态地冲过来，"表哥，你临时换方案不合规矩吧？"
程昱冷笑："竞标规则允许在截止日前任意修改。怎么，你很失望？"
程楠脸色铁青地退开。周子豪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俞默一眼，跟着程楠离开。
"他们知道原方案。"回程车上，俞默突然说。
程昱点头："程楠有权限查看公司文件。"
"不只是查看。"俞默皱眉，"周氏集团的方案里有些细节只有设计团队才知道。"
程昱握紧方向盘。前世他从未怀疑过周子豪窃取商业机密，现在看来，那个贱人早就是程楠的同谋。
"要报警吗？"俞默问。
"不急。"程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先慌一会儿。"
回到公司，董事会已经等候多时。刘董事第一个发难："程昱，你擅自更改竞标方案，把公司置于风险之中！"
"风险？"程昱打开投影，"新方案利润率提高 12%，风险降低 40%。各位想看的数据都在这里。"
他展示了详尽的分析报告，利用前世记忆精准预测了未来三年南区的发展趋势。董事们从质疑变成惊讶，最后转为赞叹。
"程总的眼光确实独到。"连最苛刻的王董事都点头认可。
会议结束后，程昱把俞默叫到办公室："今晚庆功宴，七点明珠塔。"
俞默摇头："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必须去。"程昱打断他，"你是功臣。"
事实上，他需要俞默在场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特别是周子豪和程楠。
夜幕降临，明珠塔顶层的旋转餐厅灯火辉煌。程昱故意在众人面前对俞默表现出特别关注，亲自为他挑选食物，不时低声交谈。周子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昱，"趁俞默去洗手间，周子豪拦住程昱，"你和那个设计师是不是太亲密了？"
程昱晃着香槟杯："工作关系而已。"
"是吗？"周子豪压低声音，"我查过了，他根本不是方寸设计的正式员工，只是个临时工！你给他那么高的职位和薪水，到底图什么？"
程昱眼神一冷。周子豪调查俞默的背景，显然不只是出于嫉妒。
"我图他的才华。"程昱故意暧昧地说，"有些人表面光鲜，内里空空如也。而有些人..."他看向刚从洗手间回来的俞默，"越了解越让人着迷。"
周子豪脸色铁青地走开了。
晚宴结束后，程昱送俞默回家。车内弥漫着舒适的沉默。
"今天谢谢你。"程昱突然说。
俞默疑惑地看他。
"不只是竞标。"程昱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还有...让我重新认识了工作。"
前世他把企业经营当作讨好父亲的工具，从未真正享受过商业决策的乐趣。而俞默对设计的纯粹热爱，意外唤醒了他沉睡的职业热情。
俞默轻轻笑了："那你要怎么谢我？"
程昱侧目，看到月光勾勒出俞默柔和的侧脸线条，心跳突然加速。
"教你商业知识怎么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作为你教我设计的交换。"
俞默眼睛一亮："成交。"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形成了奇妙的 routine。每周二四晚饭后，程昱会给俞默讲解商业案例；而周末，俞默则带程昱参观城市里的特色建筑，分享设计理念。
一个周六下午，俞默带程昱来到城郊的一片老社区。
"这里有什么特别？"程昱看着斑驳的墙壁问。
"看这个。"俞默指向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巷，"原本是消防通道，但居民自发把它改造成了共享空间。"
程昱跟随俞默穿过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两侧墙壁挂满绿植和艺术品，几张桌椅随意摆放，几位老人正在下棋。
"城市规划者总想着宏大叙事，"俞默轻声说，"但真正的城市灵魂在这些微小空间里。"
程昱注视着俞默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理解了建筑对他的意义——不是冰冷的混凝土，而是承载生活的容器。
"要喝豆汁吗？"俞默突然指着巷口的小摊，"老北京特色。"
程昱皱眉："那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试试看。"俞默已经买了两碗回来。
第一口下去，程昱差点吐出来。但看着俞默期待的眼神，他硬是咽了下去，随即被那古怪的味道刺激得表情扭曲。
俞默大笑出声，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昱呆住了——他从未见俞默这样毫无防备地笑过。
那一刻，他意识到一个危险的事实：他爱上了俞默的笑容，爱上了他谈论建筑时的神采，甚至爱上了他恶作剧时的狡黠眼神。
回程路上，程昱心不在焉。复仇计划里没有给感情留位置，但俞默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闯入他筑起的高墙。
当晚，程昱独自在办公室待到深夜。保险柜里锁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复仇计划的详细时间表，另一份是俞默的所有设计草图。他取出后者，一张张翻阅。
这些草图记录了两人共事的点点滴滴。有些页面角落还有他随手写下的备注，有些则沾上了咖啡渍。程昱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触摸到俞默创作时的温度。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妍的消息：「程总，刚收到消息，张强上周与周先生秘密会面，谈话内容不详。另外，您母亲希望您明天回家吃饭。」
程昱眯起眼睛。张强和周子豪？这个组合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他回复：「继续监视。明天我会回家。」
放下手机，程昱看向窗外的夜空。风暴正在聚集，而俞默已经成为他最在意的软肋。这很危险——对他，对俞默，对整个复仇计划都是。
但当他再次看向那些草图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也许俞默值得他放弃复仇。
程昱迅速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血债必须血偿，这是重生以来支撑他的唯一信念。
他锁好文件，决定回家。走出办公室时，设计部还亮着一盏灯。透过半开的百叶窗，他看到俞默伏在绘图板前的背影，那么专注，那么孤独。
程昱的手悬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无法回头。
商业酒会的邀请函烫得扎眼。程昱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可携一名同伴"的字样上。
"告诉主办方，我会带俞默出席。"他对林妍说。
林妍笔尖一顿："不是周先生？"
"他配吗？"程昱冷笑。
林妍识趣地闭上嘴，迅速记下。自从南区地块竞标成功后，公司上下都察觉到程昱对俞默的特殊对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程昱不在乎流言。事实上，他需要这些流言——让周子豪和程楠坐立不安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当他推开设计部大门，看到俞默趴在绘图板上熟睡的样子，胸口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柔软。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睫毛在眼下形成小小的扇形。桌上散落着十几个咖啡杯，最靠近手边的那杯还有半口残渣。
程昱轻手轻脚走近，目光落在俞默臂弯下的图纸上——那是星辰湾的最新修改方案，每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弧形处理参考程昱的建议」。
程昱呼吸一滞。上周他只是在路过时随口夸了一句某个曲线的设计，没想到俞默竟然为此重新调整了整个方案。
他情不自禁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俞默发丝的瞬间停住。这种冲动太危险了。复仇计划中没有感情的位置，尤其是对计划中关键棋子产生感情。
"唔..."俞默突然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看到程昱站在面前，他猛地坐直："程总！我...我只是..."
"累就回家睡。"程昱递过一张纸巾，"口水。"
俞默慌乱地擦嘴角，耳尖泛红。程昱强忍住笑意，将邀请函放在他面前："明晚七点，陪我出席这个。"
俞默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商业酒会？我不擅长那种场合..."
"不需要你擅长。"程昱转身走向门口，"只要站在那里，做你自己就行。"
关门瞬间，他听到俞默小声嘀咕："我自己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程昱嘴角不自觉上扬。俞默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次日晚七点，明珠国际酒店水晶厅衣香鬓影。程昱站在入口处等待，不时看表。俞默已经迟到十分钟。
"看来你的新宠不太守时。"周子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一身白色西装，香水味浓得呛鼻。
程昱懒得搭理，目光越过他看向大堂。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俞默匆匆走出。
程昱呼吸一滞。俞默穿着一套深蓝色暗纹西装，衬得肤色如玉。不同于平日的随意，今晚他的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线条。
"抱歉，领带..."俞默走到程昱面前，不自在地扯了扯脖子上的束缚物，"我不会打。"
程昱这才注意到他的领带歪歪扭扭，活像条垂死的蛇。他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俞默调整："低头。"
俞默乖乖低头。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极近，程昱能闻到俞默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比任何昂贵的香水都令人舒适。他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俞默的颈侧，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和加速的脉搏。
"好了。"程昱强迫自己退后一步，"记住，今晚跟着我，别喝陌生人给的酒。"
俞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知道程昱的警告是基于前世记忆——周子豪曾在酒会上给竞争对手下药，导致对方身败名裂。
进入会场，程昱刻意带着俞默绕场一周，向各路商业伙伴介绍这位"辰星地产的天才设计师"。俞默起初局促，但每当话题转向建筑，他的眼睛就会亮起来，言谈也变得流畅自信。
"程总好眼光。"地产大亨王振海拍拍程昱的肩，"这小伙子比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强多了。"
程昱微笑，余光瞥见周子豪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如墨。
酒过三巡，程昱被几位董事拉去谈事，嘱咐俞默在原地等待。当他二十分钟后回来时，看到周子豪正拦着俞默说什么，后者表情僵硬。
"...真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程昱这么短时间就对你言听计从。"周子豪的声音刻意提高，引得周围人侧目，"床上功夫特别好吗？"
俞默拳头攥紧又松开："周先生，请自重。"
"装什么清高？"周子豪冷笑，"一个小设计师，突然平步青云，谁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程昱大步上前，挡在俞默前面。
周子豪明显一惊，随即恢复傲慢："昱，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看上这种..."
"俞默是凭实力获得一切。"程昱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不像某些人，除了攀附豪门一无是处。"
会场瞬间安静。周子豪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猪肝色："你...你会后悔的！"说完转身离去。
程昱转向俞默："没事吧？"
俞默摇头，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不该当众羞辱他。这会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程昱轻笑，"我求之不得。"
酒会结束后，程昱坚持送俞默回家。车内沉默蔓延，直到俞默突然开口："为什么是我？"
"什么？"
"今晚的酒会，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带我去？"俞默直视前方，"只是为了气周子豪吗？"
程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真实答案太复杂——因为想看你穿正装的样子？因为想向全世界展示你的才华？因为...你对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你值得被看见。"最终他选择了一个不算谎言的答案。
俞默转头看他，月光下眼睛亮得惊人。程昱感到一阵心悸，急忙转移话题："下周星辰湾奠基仪式，准备好了吗？"
"嗯。"俞默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望向窗外。
车停在公寓楼下，程昱突然想起什么："等一下。"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条盒子，"送你。"
俞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古董绘图工具，银质的圆规和刻度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18 世纪英国制图师用的，"程昱解释，"我在拍卖会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
俞默手指轻抚过那些工具，表情近乎诚："太贵重了..."
"比不上你的设计珍贵。"程昱脱口而出。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狭小车厢内流动。程昱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而俞默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程昱猛地回神，看到来电显示是母亲。
"我该上去了。"俞默迅速推开车门，"谢谢今晚的一切。"
程昱目送他走进公寓，才接起电话："妈？"
"昱儿，你干了什么？"程母声音尖锐，"子豪哭着跑回家，说你当众羞辱他！"
程昱冷笑："他只是说了实话。"
"你父亲很生气！周末家宴你必须带子豪来道歉！"
挂断电话，程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前世他处处顺从父母，结果呢？家族企业差点被程楠和周子豪联手掏空。
这一次，他不会再当任何人的傀儡。
奠基仪式前三天，程昱接到工地紧急电话：有人破坏了刚搭建的展示中心。
赶到现场时，俞默已经在检查损失。展示中心的玻璃墙被砸碎，模型也被毁坏，但奇怪的是，财务室和工程部完好无损，只有设计部的电脑和图纸遭到针对性破坏。
"不是普通小偷。"俞默指着被撬开的文件柜，"他们只拿走了星辰湾的结构图纸。"
程昱眼神一冷。前世南区项目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后来发现是竞争对手雇人干的。但这次时机太巧——就在他与周子豪公开冲突后不久。
"先别报警。"他对项目经理说，"加强安保，设计部暂时搬到总部办公。"
回程车上，俞默异常沉默。
"在想什么？"程昱问。
俞默犹豫片刻："这事和周子豪有关吗？"
程昱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被拿走的都是核心结构图，"俞默分析，"普通人只会偷值钱设备，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哪些图纸最关键。"
程昱暗自赞叹俞默的敏锐。前世他花了三个月才想通这点，而俞默一眼就看穿了。
"不管是谁，"程昱转动方向盘，"他们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 SUV 突然从岔路冲出，直撞向他们！程昱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护栏停下。还没等他们喘口气，SUV 上跳下三个蒙面人，手持铁棍逼近。
"待在车里！"程昱按下锁车键，自己却推门而出。
"把图纸交出来！"为首的蒙面人挥舞铁棍。
程昱冷笑："什么图纸？"
"少装傻！星辰湾的结构图！"
果然。程昱眯起眼睛："谁派你们来的？周子豪？程楠？"
蒙面人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找死！"铁棍呼啸着朝程昱头部袭来。
程昱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到肩膀，剧痛瞬间蔓延。他咬牙反击，凭借大学时学的格斗术放倒一人，但另外两人同时扑来...
"警察来了！"俞默突然在车里大喊，同时按响喇叭。
蒙面人一惊，犹豫片刻后迅速撤回 SUV 逃离现场。
程昱捂着肩膀跪倒在地。俞默冲下车扶住他："你疯了？他们有三个人！"
"你才疯了，"程昱疼得龇牙咧嘴，"谁让你下车...的..."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是俞默焦急的面容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再次醒来时，程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肩膀缠着绷带。窗外已是深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俞默蜷缩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一份检查报告。
程昱轻轻挪动，想给他披件衣服，却惊醒了浅眠的俞默。
"你醒了！"俞默瞬间弹起，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医生说你肩胛骨骨裂，需要..."
"嘘。"程昱用没受伤的手拉住他，"我没事。那些人呢？"
"警察抓到一个。"俞默倒了杯水递给他，"是张强雇的人。"
张强？程昱皱眉。不是周子豪？
"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俞默压低声音，"张强哪来的钱雇打手？而且他们明确要结构图..."
程昱心头一暖。俞默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张强很可能是周子豪找的替罪羊。
"这几天别回公寓。"程昱说，"住我那里。"
俞默瞪大眼睛："这...不合适..."
"那些人可能还会找你麻烦。"程昱坚持，"我家安保系统完善。"
最终俞默勉强同意。医生来检查后表示程昱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夜深后，俞默坚持留下陪护，无论程昱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
"至少躺下来睡。"程昱无奈地挪出半张病床。
俞默犹豫片刻，最终和衣躺下，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单人病床本就不宽敞，两个成年男性不得不紧贴着才能躺下。程昱能感受到俞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为什么冲出去？"黑暗中，俞默突然问，"明明可以锁在车里等警察。"
程昱沉默片刻。真实答案是他不能让俞默受伤，不能再次失去...失去什么？一个合作伙伴？一个童年玩伴？还是...
"本能反应。"他最终说。
俞默转身面对他，月光下眼睛亮得惊人："谢谢你。"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程昱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吻上去，但肩膀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实——复仇尚未成功，他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工作。"
俞默点点头，闭上眼睛。程昱却久久无法入睡，凝视着对方安静的睡颜。这一刻他意识到，俞默已经从一个复仇工具，变成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这个认知既甜蜜又痛苦。
程昱盯着 DNA 检测报告，手指微微发抖。白纸黑字写着：样本 A(程昱)与样本 B(俞默)存在全同胞关系概率为 99.98%。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却想起孤儿院档案中那些模糊的记录，想起父亲书房里锁着的那份收养文件。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照亮他苍白的脸。重生以来第一次，程昱感到彻底迷失。他爱上的俞默，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手机震动，是俞默发来的消息：「设计方案最终版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我在办公室等你。」
程昱盯着那条消息，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一周前，在彻底解决周子豪和程楠的威胁后，他开始调查自己的身世之谜。而现在，真相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他机械地起身，走向设计部。无论如何，他必须面对俞默。
推开门，俞默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他的身影映得模糊不清。
"来了？"俞默转身，嘴角挂着浅笑，"我改进了星辰湾的公共空间设计..."
他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注意到了程昱异常的脸色："怎么了？"
程昱将 DNA 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嘶哑："我们得谈谈。"
俞默拿起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结论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这...搞错了吧？"俞默摇头，"我们只是恰好都在阳光孤儿院待过..."
"我查过了。"程昱走到窗前，不敢看俞默的眼睛，"1989 年夏天，一对姓俞的夫妇车祸身亡，他们三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女儿被不同家庭收养。女儿很快找到下落，儿子却失踪了。"
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那个男孩...是我？"俞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昱点头："我父亲——应该说养父——在收养我前，曾短暂收养过一个五岁男孩，但因为'不合要求'被退回了孤儿院。那个男孩后来被一对姓俞的工人家庭收养，直到他们出车祸..."
"所以我们是..."俞默的手指紧紧攥住报告，指节发白。
"亲兄弟。"程昱终于转身面对俞默，胸口像被撕裂一般疼痛，"这就是为什么在孤儿院时，你本能地保护我。血缘的联系。"
俞默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程昱想上前扶他，却硬生生忍住。此刻任何触碰都像是一种亵渎。
"你什么时候怀疑的？"俞默低声问。
"上次回孤儿院后。"程昱苦笑，"老院长看我们的眼神太奇怪了，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话..."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最终，俞默站起身，走到程昱面前。他的眼睛通红，却异常坚定："我不在乎。"
程昱猛地抬头："什么？"
"我不在乎血缘。"俞默一字一顿地说，"这二十年，我从未停止寻找你。不是作为兄弟，而是作为...那个我承诺要永远保护的小不点。"
程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这是..."
"不道德？违背伦理？"俞默苦笑，"我们分开时我五岁，你三岁。我们没有共同成长的记忆，没有兄弟情谊。现在我爱你，不是作为兄弟，而是作为俞默爱程昱。"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俞默坚毅的侧脸。程昱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在孤儿院保护他的男孩，如今依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你知道我电脑里那个'复仇计划'文件吗？"程昱突然问。
俞默点头，眼神黯淡下去："我看过。我最初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报复张强和周子豪..."
"但后来变了。"程昱向前一步，"就像那个文件后来变成了'未来计划'。俞默，重生以来，我活着的目的就是复仇。直到遇见你。"
他们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雨声似乎变小了。
"我们可以选择。"俞默轻声说，"血缘是事实，但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由我们决定。"
程昱看着俞默的眼睛，那里有他全部的救赎。慢慢地，他伸出手，与俞默十指相扣："我选择你。不是作为兄弟，而是作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俞默的眼泪终于落下。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程昱的："我找了你二十年。这次别再消失了。"
窗外，雨停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三个月后，"默昱集团"成立庆典在星辰湾举行。这座由俞默设计的建筑群已经成为城市新地标，而今天，它的中央广场挤满了媒体和商界精英。
程昱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目光扫过全场："感谢各位见证默昱集团的诞生。这个名字，代表着商业与艺术的完美融合。"
他简短介绍了集团愿景，然后话锋一转："但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程昱看向台侧的俞默，微微一笑："请允许我分享一个私人故事。"
随着他的示意，广场上空突然亮起全息投影——那是俞默二十年来所有设计作品的立体影像，从学生时代的作业到星辰湾的模型，一一呈现。
"这些建筑，我都买下来了。"程昱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确切地说，是买下了每一栋楼里朝向最好的那套公寓。"
观众中传来惊讶的吸气声。俞默站在台上，完全呆住了。
"有人问我为什么。"程昱走向俞默，"今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
全息影像变幻，显示出程昱收集的每一张俞默的设计草图，甚至包括那些被揉皱丢弃的。
"因为我爱上了这些设计背后的灵魂。"程昱握住俞默的手，"我爱你的才华，爱你的执着，爱你明明可以恨这个世界却选择去修复它的温柔。"
俞默的眼眶红了。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重生前，我以为复仇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程昱继续道，不在乎台下有多少人听懂"重生"的含义，"但现在我明白，重生是为了遇见你，爱上你，和你一起建造比复仇更美好的未来。"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盒子："俞默，你愿意和我一起，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风景吗？"
盒子里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星辰湾顶层公寓的钥匙，那里有俞默梦想中的工作室和能看到全城风景的露台。
俞默的眼泪终于落下。他拉起程昱，在万众瞩目下吻住他的唇。掌声如雷。
庆典结束后，两人站在星辰湾顶楼，俯瞰整座城市。夜风吹拂着他们的发梢。
"想好第一个项目做什么了吗？"程昱搂着俞默的腰问。
俞默微笑："重建阳光孤儿院。不是作为慈善机构，而是真正的家。"
程昱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他们总是如此默契。
"对了，"俞默突然转身，"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公寓？"
程昱坏笑："从第一次看到你的设计开始。每完成一栋，我就买下最好的那套。想着哪天带你去住..."
"变态。"俞默笑骂，却更紧地靠进他怀里。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般闪烁。程昱想起前世死亡那一刻的绝望与不甘，想起重生后的仇恨与愤怒，想起遇见俞默后的种种挣扎与救赎。
最终，一切归于此刻怀中的温暖。
"看那边。"俞默突然指向天际，"流星。"
程昱没有抬头，而是凝视着俞默被星光点亮的侧脸："我看到了。"
他早已抓住属于自己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