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自伤访谈的回顾:团体见证的力量

    今天中午,本来打算成长共同体的聚会,但范丽老师说到班上的这个孩子的突发自伤情况,觉得马上就放假了,担心他这样回家会不安全,于是就临时决定访谈他。当然,这也是我们之前讨论过但还没有实施的一种对话练习形式。

    这次对话采用的是局外见证人设置,考虑到参与的人比较多,另外大家也想进行对话技术的学习,就请一些伙伴做见证人,一些伙伴专门做访谈过程的观察。

我的最初感受

    当我在和这个孩子谈的时候,一开始看到他的状态,第一感觉是他好像不是特别的低沉,可能也是昨天范丽老师已经陪着他宣泄了好多,才会平静许多。然后,再看到他手背上的一道道还未愈合的刺目伤痕,就会觉得有些心疼。也因为事先和范丽老师的情况沟通,我也大概地了解一下过程,才能较安稳地专注于对话。

访谈设置的思考

    设计访谈的时候,考虑到一是去支持这个孩子,另外是给大家做一个访谈的示范,让大家可以看到一些访谈的技术,获得一些体验。当然,访谈是流动的,我呈现的访谈不是唯一的答案,不是标准动作。孩子的生命故事是一座丰富无比的巨型花园,我们可以走不同的花径,看不同的风景。

    一开始,首先要营造一个安全可信任的空间。我会特别强调,他可自由自在的访谈,要说什么、说多少都由他决定,他要怎样表达都以他为中心。也先提到保密原则,如果他不愿意就不会去谈论。另外,还对他表达了一份感谢,谢谢他的信任,以及谢谢他贡献他宝贵的故事,让我们可以得到学习。这些设置,都是为了营造一个安全靠近的氛围和空间。

    然后,在见证上,今天增加了一种方式。除了有三位老师对他做常规的见证,还邀请两位和他特别熟悉的老师跳出和他的关系,来看访谈的发生历程,观察我所使用的技术和我所呈现的访谈姿态。之所以让她们两人聚焦于我的这个部分,也是想让她们抽离出一些距离,有机会多一些视角来看这个孩子的故事。

    访谈告一段落,就请见证的老师来发言,而孩子先退到一旁观察倾听。然后,再请孩子回来做回响的回应,并请孩子自己见证自己。最后,我做一个小结,回顾历程,访问他的感受,再次表达对他的感谢,请大家为他鼓掌。

正式访谈中的几个技术运用

  正式访谈中,我首先访问他对访谈的期待,去看到对话的大致方向和目标。其中,大概用了以下几种咨询的技术或姿态。

1.好奇的聆听。不论他的故事是什么,都会带着尊重去好奇,尽量不做评判:我有一些好奇……还有什么?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些想法是怎样来的?

2.解构地重述和综述。每当他的叙述告一段落,我就会把他的故事整理重述给他,有时候是摘要他表达的重点。这样可以像镜子一样反馈,但同时也会摘取一些帮助他看到力量的信息来回应,达成一种“跟随中的引领”。例如,他说当时不能理解爸爸,而现在可以理解了,我就把这部分整理出来,让他看到自己的变化和成长。又如。他说到他的情绪是一点点积累起来、变化出来的,我也帮他回顾到,原来是当有人攻击他的身体情况、带有嘲讽意味的时候,他才会剧烈的愤怒,同时感到无能为力,也帮他澄清了这份愤怒的真实来源。又如,他在极度愤怒中,仍然选择“自伤”这种他看来利益损失最小的途径,这也是他的一份清醒和权衡。把流动的故事和变化的应对串联起来,看看这些变化有怎样的意义和价值,这是这次访谈中运用最多的方式。

3.寻找例外故事。我会相信他总有没被问题困住的时候,这是我对于人所持有的基本假设。比如,他愿意来和我们谈这些伤痛的故事,就是一种勇气,也存有一种想要改变的期待。这本身就是一种没有被问题困住的例外。又如,他最初不知道有其他的方式释放情绪,后来会通过看心理学的书等方式来帮助自己,这里的也是他没有被问题控制住的地方。还比如,他会说到以往的对待友谊的方式和现在不一样,这份经验对他来说很重要,就可以去探访这里面是什么。虽然当时他没有详细的讲,可是这里面存在着不一样的价值。

4.见证。主要是他者见证,就是我们每一位老师的见证。另外,也有一次自我见证,让访谈以后的他自己,去对过往经历了很多不容易的自己说一些支持和鼓励的话,以及感谢。

还可以继续好奇和探索的点

    正式的访谈,由于时间比较紧,好多议题都还没有机会好好打开,访谈也还有很多的方向也可以去继续触碰。

1.这么多年,他也就只是三次的自伤行为。除此之外的时光里,在应对冲突时他是怎么生活的?还有哪些经验来调节和应对?其中他有提到一个关于亲眼看见别人的头被打破的故事。这个部分如果有机会去吸细细访问,可能也可以增进他对自己选择的一些理解。

2.虽然这几次自伤的行为背后都有一种“无能为力”,他又是怎样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做出一种选择的?这种选择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3.像我们的老师所回应的他的善良、他的坚持、他的不忍等等,这些部分是他所认可的吗?如果他认可,这样的信念是怎么来的?对他的生活有这样的价值和贡献?

4.他看中的真诚的、知根知底的友谊,这里面也有好多重要的故事,可以去照见他对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期待。而他觉得现在的这些同学交往是一种贸易,也可以去访问他为什么会这样看?这里面带有怎样的生活意图?

5.到了现在可以去回顾当年爸爸对他的对待,把它诠释成是一种严厉的爱。这个变化是怎么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6.还有,对于他所说的期待,期待自己不要伤害自己,这也是一种力量。那么,未来还可以怎么做才是更好地珍惜自己呢?

7.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对自己没有什么所感谢的,觉得很平常。这里也可以去好奇:在我们很多人都看来很不容易的情况下,他怎么会觉得很平常呢?

结束后的反思和感受

    总体来说,一次访谈还没有机会做更多的探索,特别没有更多的机会去去深入到他的信念、价值和渴望这个部分,促进他对自己有更深的了解和理解,以及自我认同。但,这都没有关系,有了这样的铺垫,他自己就会有更多的力量和更多的机会去慢慢探索和体会。

    我自己对于访谈的感觉是比较流畅的,可以一直贴近这个孩子,探访脉络,老师们见证的部分是今天的最大感动,老师们的声音加进来以后,孩子多很多看自己的视角。还有范范老师满含热泪地去为孩子找酒精来消毒,结束后大家对给到他的拥抱和鼓励,这些是超出访谈所及的人性的温暖和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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