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微笑着从远处的一片楼房后面消失了, 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西边的天上仍然是明亮的,东边天上已经开始暗淡,一天又将结束。我从院子里回到病房里,这时又该吃药打针了,病房里进来一个护士,只见那个护士身材高挑,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辫成两条又粗又长的长辫子,甩在她的背后。白皙的肌肤,犹如羊脂玉般温润,双眸似一泓清泉,清澈而明亮。她的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上扬。她进来后开始忙工作,打针量体温送药,这是她每天重复多次的工作。
我见她测完最后一个病人的体温,就对病友们说:“大家想不想看我的魔术表演,病友们大声喊:“想看,但不知道你表演什么魔术?”我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了的空碗,对大家又说:“这里有两个碗,一个碗是空的,一个碗装半碗水,我可以把这半碗水变到这只空碗里,大家信不信?”有人信有人摇头不信,有人还说我吹牛不上税,我只是笑嘻嘻的又说:“这个魔术其实很简单,但要一个人配合。”这时,那个姓徐的女护士正在给一个病友打针,她扭过头摘下口罩,放下手中的活,主动上前说:“我愿意配合你。”
我对她说:“咱们只是在业余时间开开心,逗大家乐活乐活,没有别的意思,但要约法三章,一、中途不准退场,不许发脾气,二、不准骂人,三、不准……”她有点不高兴的说:“放心,啰嗦什么?不就是玩个魔术麻?演好演砸我保证绝不耍小孩子脾气,也不怪你,来吧。”说完她端起那半碗清水,注视着室内的所有人,病房里能动的和不能动的病号;站着的,靠在床头上和坐在櫈子上的,躺在床上的病友都很好奇,看了我一眼,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徐。我忽悠小徐说:“看着我,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然你碗里的水,怎么会跑到我碗里?我这只空碗你看好了,现在没有一滴水,你要盯紧了,不然,你碗里的水是怎么跑了的,你就不知道了。”
小徐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我让她盯着我的碗,开始!她点点头,漂亮的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又说:“准备好了吗?”她又点点头,我让她用食指蘸水,然后用蘸过水的手指在碗底转圈,再放下手,再举手往脸上画,她照做了,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我再让她给鼻梁上画,她用余光发现了鼻梁黑乎乎的不对劲。这才低头看碗,碗水变色,刚才明明清亮见底的净水,此时此刻变成了黑色,这才意识到上当了,当下,她变了脸,摔碗跑了出去,当时病房里的病号都在笑,笑过后又觉得那不对劲,有指责我的,也有说小徐的,反正叽叽歪歪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对,还是错?小徐觉得是我在搞恶作剧,气得三天没上班,三天后把那双长辫子剪成了齐耳短发。
她出门后,到主管医生高大夫那里告了我一状。高大夫有点生气,又有点不相信,自己怎么给自己画了一个大花脸,他让另一个小护士把我叫到医办室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他说:“鸡不和狗斗,男不和女斗,你是病号,在住院其间一切要服从医生和护士的管理,怎么就搞恶作剧?年轻人吗,闹着玩就玩,怎么就给人家女同志画了一脸墨,你不会整点红艳色或许好看点,现在人家女同志不干了,告到医院里,你说这事怎么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难到你没有学过?第七条不许调戏妇女们,你怎么就给人家女同志弄了一个大花脸。让人家下不了台,以后她还怎么在医院工作?”我说:“我会耍魔术,其实是想活跃一下病房里的气忿,让大家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但是她在现场,也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出出风头,于是,她放下手中工作,自告奋勇愿意配合我,我们目标是一致的,谁知道,是她生气摔了碗,跑出了病房。再说当时也没有红艳料,要不然谁会让她自己把自己画成大花脸。”高大夫说:“好吧,这事也不完全怪你,她也有责任,这样吧,等小徐上班后,你给人家赔礼道歉,说些好听的,女同志脸皮薄,以后注意点,不要再轻意和工作人员开玩笑,由其在工作其间。”我做了保证不再犯类似错误,高大夫才让我回到病房。
刚进病房,那个湖北兵又在冷潮热刺说些风凉话,我端水洗脚,他又过来骚扰我,我一气之下又犯错了,把一盆洗脚水浇在他头上,提着鞋就往外跑,那时正是大冬天,他冷的浑身发抖,冲出门就要揍我,我前边跑,他后边追,我想他会武术,我不会,这要让他抓住,那不揍个半死才怪呢。我无处可逃,从楼的过道,楼上楼下到处乱跑,最后灵机一动,只有爬到楼顶他才找不到人,于是我趁他东瞧西看,就快速爬到楼房顶上。夜晚,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楼顶上。
远处星光闪闪,星星月亮好像看我够狡猾的,竟然躲在楼顶上。湖北兵万万没想到我会上了楼顶,他找不见我时慌了,在院子里,楼房里到处大声喊:“黑小子,你还是不是男子汉?躲到那去了,再不回来冻死你,你回来吧!医生查房了,我不打你,是我不对,只要你回来,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毫毛,大丈夫男子汉说话算数。”我爬在楼顶上偷偷的看着他,悄悄的笑,心想;“挨打的背了个没挨打的,没换打的反爬在挨打的背上。”他让我浇了一头一身洗脚水,反过来他还要到处找我,给我说好话,我爬在楼上就是不下来。他找不到人,就又找主管医生,医生说多叫几护士同时找,如果再找不到就到广播室,让高音喇叭喊话。我爬在楼顶发现十几个护士医生滿院找我,再不下来真有什么事不好交代,我偷偷的爬下来,回到病房里。
湖北兵再不吭气,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再也不生气了,护士和医生知道我回到病房里,也不再说什么。三天后小徐来病房里打针,再没有之前那样温柔体贴,她命令我抹下裤子,露出半边屁股爬下,她用大号针头抽了一管药水用力往我屁股上一扎,然后呢?又猛一拔,痛的我呲牙咧嘴,她戴着口罩,我感觉到她在偷偷的冷笑,但没有声音,几天下来天天如此。我想你自己把自己弄了个大花脸,我当时站在你一米开外,你就要天天报复我,为什么??
我住院那些天,我的同乡田新荣也和我一块住院,他说他屁股有病,医生给他做了手术。然后呢就是打针吃药,他在肛肠科,我在消化科,每天打过针吃过药,我们两就一起下军棋,有时来明的有时来暗的,用下棋打发时间。新荣病房里住了一个陕南兵,下身不能动,每次我们和他一块下军棋,一来二去渐渐熟络起来,他说:“一年前他从陕南当兵,进了工程部队,在一次国防施工中,炸山洞时塌方了,眼看一名战士要被石块砸中,他奋不顾身一把推开战友,战友得救了,又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腰部,大家把他抬出山洞,从此他就不能动了。”他又说:“他在陕南的一个小小山沟里长大,从小失去父母,家里只有哥嫂,哥哥为人老实本分,嫂嫂为人刁钻刻薄,他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当兵是为了争口气,谁知道?现在又落下残疾,今后的日子里怎样面对?”
一个多月我刚准备出院,接到连队来的电话,连长要我马上归队,他说我老家来人了,我刚到连部就见到七叔了。七叔姓成,是我们村人。在县种籽站工作,他当时是去山西进一批高梁种子,听说山西高梁种子能高产,亩产过千斤,县上决定引进,就派他来采购,我父亲得知他要来山西,就让他顺便看看我,他来时带了些我们县的土特产。我见到他也很高兴,人常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见他却没流泪,他在连队呆了一天,见连队什么都好,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说什么,就这样连长派专車送他到车站。
我们连在晋城河东坡村呆了半年之久,部队又调房了。这次去的是河南修武安阳城公社,修武县城我很少去过,安阳城公社是个小镇,距冯营煤矿几里地,我们每周都去冯营洗澡,记得那是夏天,气温高,每天都是三十七八度到四十度,我们成十人挤在一间屋里,常常热的汗流浃背。有天半夜突然紧急集合哨吹响了,我们打开电灯,房子里进了大水,地上飘滿杂物,远处似有山摇地动的吼声,听不清楚是流水声,还是其它响声。我们赶紧起床穿好衣服,跑出屋外,天地连成一片,街道变成河流,大水齐腰深 有的地方水深及胸。
粮站.医院.学校.公社院子里到处是水,水连天天连水,雨还在下风还在吼!连长命令大家赶快往医院跑,往粮站跑,往最危险和最需要的地方跑!不能让水进医院,进粮仓,要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那里最危险,那里就有军人,我们分头行动,银行、商店,到处都有解放军的身影,抢救危难中的群众,转移医院里的伤病员,我们连续战斗一天两夜,大水才退了下去。大雨过后连长不知道又抽那根筋,他让我和一个武汉兵还有另一个是那里人我记不住了。那时伟人有个新指示,叫“五.七指示”是专门发给医务工作者的,连里让我三人做好准备,上太行山去挖药材。太行山在辉县境内,连里的车把我们送到山根底下,由生产队派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农来接我们。
未完待续
陕西散文协会会员
黄陵县作协会会员李明芳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一日与黄陵县